一九六六年,初春。
大西北,祁连山下。
一辆军绿色的解放大汽车,载着三个女人、两个孩子,正往西北方向开去。
“阿嚏!”
天气冷得厉害,汽车上的陆芳芳,抬起胳膊,往鼻子上抹了一把。
瞥了一眼胳膊上油光的花袖子,她小脸上通红。
不是羞得,是冻得!
不光是脸,她鼻子经过长时间的摩擦,现在也火辣辣的疼着。
“大西北,可真是冷啊。”
陆芳芳揣起手,蜷缩在汽车的角落里。
抬头看了看远处的雪山,她心情不错。
上辈子一直住在海边,这还是她第一次来大西北,看到白色的雪山。
是的,陆芳芳是位穿越者!
她从二十一世纪,穿越到了六十年代,一个同名同姓的人身上。
说起原主“陆芳芳”也是命苦,她老家闹饥荒,乡下实在是没东西吃了。
家里人只能去大队开了介绍信,让她奔赴两千公里之外的祁连山,投奔从小有娃娃亲的未婚夫。
原主懵懂地坐着马车到了县城,然后坐汽车去了曾市。
本想在曾市坐火车去甘省,可她人刚到火车站,身上包着钱和粮票的手帕就丢了。
原主又气又急,一命呜呼没了。
穿越过来的陆芳芳,懵逼了半天,又想了一夜,决定还是继续去祁连山。
现在“运动”才刚开始,待在队伍里可比乡下好。
可她身上没钱没票,又害怕被遣返,不敢去找公家,只好一路乞讨。
挖野菜、喝河水、夜宿荒野,好在陆芳芳有徒步、探险的经验,她走了一个月,终于到了甘省的地界。
甘省太大了,继续往西走,路上太荒凉,野外连狼都有。
到了这里,陆芳芳不敢再继续独行,她跑到渭县武装部,凭着一张未婚夫的军装照片和介绍信,乞讨到了一张火车票。
昨天她坐着火车,终于到了民乐县。
她未婚夫的部队驻地,正在民乐县不远处的祁连山下。
熟练地找到民乐县武装部,陆芳芳被安排住了一夜招待所。
到了第二天,她和两位军嫂,坐上了去部队驻地的汽车。
想起这一个多月的经历,陆芳芳心中想哭又想笑。
从祖国东部沿海,到大西北,她陆芳芳历经千辛万苦,终于来了。
“也不知道他是个怎样的人,到了这里,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。”
抿了一下干裂的嘴唇,陆芳芳从包袱里,掏出了一张黑白相片。
轻轻摩擦了一下,她看得有些入神。
相片里,男人骑坐在马背上,眼神清冷坚毅,在他身后,是广阔的草原和高耸的雪山。
这张军装照片,一路上没少帮陆芳芳的忙。
夸张点说,她拿着这张军装照片,讨饭都更容易些。
这张军装照片,算是救了她的命!
……
“妹子,天这么冷,你穿的也太少了,俺这还有一件厚褂子,你披上避避风吧。”
陆芳芳回过神来,下意识地摆了摆手,“不用,大姐,别麻烦了。”
对面坐着一个三四十岁的中年妇女,此时正在解着怀里的包袱。
听见陆芳芳的话,她笑着说道:“没什么麻烦的,你别嫌弃俺的褂子旧就成。”
说着,她从包袱里掏出一件蓝色的大褂,递了过去。
“……”
陆芳芳有些感动,双手接了过来。
雪山上吹下来的风,实在太冷了,她展开褂子,披到了自己身上。
搓了搓手,陆芳芳真心实意道:“大姐,谢谢您。”
“没事,俺看着你,就觉得你像俺家里的小妹。”
“对了,俺叫王淑芬,这次带着孩子,去投奔俺男人,妹子,你也是去随军的?”
王淑芬好奇地看着她。
说实话,对面的妹子瞧着就像逃荒的,有点不太像军属。
“大姐,我叫陆芳芳,您叫我芳芳就成。”
陆芳芳犹豫了一下,也不知道自己算不算随军。
半晌,她摇了摇头说道:“我是去找我未婚夫的。”
王淑芬眼睛一亮,她伸手指向马车上另一个女人,“哎呦,那可真是巧了,芳芳,你跟海媚一样,都是去找未婚夫的,可真是有缘分。”
“嗯?”
听到王淑芬的话,旁边的朱海媚睁开眼睛。
从头到脚,她打量了陆芳芳一遍。
黄色老式头巾,红色破旧棉袄,带着补丁的黑色裤子,露着脚趾的布鞋。
这身穿着,一看就知道是从农村出来的。
朱海媚摇了摇头,又看了看她的面容,嗯……
蜡黄的小脸,瘦巴巴的身子,再加上她的大高个,活脱脱一个竹竿像。
啧,黄毛丫头一个,不值一提。
不过小手倒是白皙得很,也是奇怪。
陆芳芳被看得心里发毛。
低头瞧了瞧自己,她连忙缩了缩露出来的大脚拇指。
“陆芳芳是吧?这女人随军是有政策的,男人至少得是营职干部,大头兵的家属可随不了军,你不会是被男人骗了吧?”
陆芳芳脸上一僵,这满是优越感的话,实在太惹人厌了。
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相片,她也不知道男人在队伍里的职务。
不过也无所谓,她本来就不是随军的,只要能活下去就行。
“海媚,你咋这样说话?大头兵怎么了?俺男人就是大头兵出来的,现在都是团里的政委了。”
“大姐,我可没说您,我只是担心小丫头被人骗了。”
朱海媚挑了挑眉头,看着王淑芬,她突然想到了什么。
“对了,大姐,我未婚夫是一团里的一营长。”
“他一米八的个子,长得……长得挺英俊,还是战斗英雄,你听姐夫提起过吗?”
说着,朱海媚脸上突然有些羞红。
她看过未婚夫寄过来的相片,一眼就沦陷了。
家里被人天天打砸,她待下不去了,便收拾好东西,从沪城直奔大西北,打算投奔男人。
“海媚,你男人是一营长?”王淑芬一拍大腿,激动地问道。
“嗯。”朱海媚点了点头。
“哎呦,妹子,咱俩可真是有缘分,俺男人跟俺提起过,一营长是团里最俊的,肯定没错,海媚,你可真有福气。”
朱海媚脸上更加羞红了,她得意地看了对面一眼。
“戚!”
陆芳芳翻了一个白眼,男人英俊又不能当饭吃。
低头瞧了一眼手里的相片,她突然发觉自己这未婚夫也挺帅的。
“你嘁什么?”
朱海媚脸色一沉。
半晌,她突然展颜一笑,“呵,陆芳芳同志,让我给你把把关,看看你是不是被男人骗了。”
说着,她松开攥着的皮箱,“嗖”地夺下了陆芳芳手里的相片。
低头一看,朱海媚突然愣住了。
照片上的男人,怎么这么眼熟?
“吧嗒。”
急忙打开皮箱,她找出自己未婚夫的照片。
拿在手中,左右看了看,朱海媚发现照片里的,根本就是同一个男人,只是拍照的地方、时间不一样。
心中又气又急,她蹭的一下站了起来,“陆芳芳!你为什么会有我未婚夫的相片?!”
“朱海媚同志,请你自重!!!”
陆芳芳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,难不成娃娃亲的对象,已经有了新对象?
可“原主”爷爷明明说他还是单身,难道被骗了?
来不及多想,陆芳芳伸手一把夺过了照片。
“不对……”
仔细一看,她发现手里拿着的是一个男人半身照。
陆芳芳愣了一下。
皱着眉头,她把相片放到朱海媚手中,把另外一张相片拿了过来。
拿在手中摩擦了一下,她叹了一口气,接着把相片重新装进了兜里。
这可不能丢,说不定回去的时候,她还能用到这张相片。
闭上眼睛,陆芳芳靠着军车,只感觉心里沉甸甸的,自己这一趟难道白来了不成?
“陆!芳!芳!”
朱海媚咬着牙,怒声道:“你给我把这事说清楚!”
“我和他是娃娃亲,具体情况我也不知道,等到了团里再问他吧。”
说完,陆芳芳睁开眼睛,打量了对面的朱海媚一眼。
波浪卷发、羊毛大衣、小皮鞋,随身两个皮箱,妥妥一副资本家小姐的相貌。
看来男人的眼光也不怎么样,现在“运动”刚开始,这要是娶了,以后可少不了麻烦。
摇了摇头,陆芳芳又重新闭上了眼睛。
“什么?你和他是娃娃亲?你……你们……”
朱海媚指着陆芳芳,气得手发抖。
她被人介绍的对象,竟然有娃娃亲,这……这……
奇耻大辱!!!
看了一眼手里的照片,她牙都快咬碎了,强忍着怒气,她慢慢握紧了拳头。
呸,现在说什么都晚了。
不过,她就不信李大军,会选陆芳芳那个竹竿黄毛丫头!
旁边,王淑芬惊得张开了嘴。
她看了一会算是明白了,合着这俩人的未婚夫是同一个人。
这……这……
瞧了瞧朱海媚,又看了看陆芳芳,她有些为妹子发愁。
张了张嘴,王淑芬都不知道该如何劝了。
一时间,三人安静了下来,只剩下汽车前进的声音。
……
从民乐县出发,解放大汽车开了不到半个小时,就到了草原上部队的驻地。
这边有两个团,地方还挺大的。
驾驶员慢慢停下车,接着推开车门,跳了下来。
拍了拍车围栏,他高声道:“嫂子们,到地方了,都下车吧,王大姐,您和俩嫂子先在这等一会,我这就去叫政委。”
说完,驾驶员快步奔向团部。
“这就到了……”
陆芳芳站起身揉了揉屁股,接着背着小包袱下了车。
左右看了看,她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。
部队的驻地跟她想象中的有些不同,除了全都是穿军装的人,感觉和外边也没什么差别。
噢,对了,还有点不一样,这边有好多马。
刚下来一会,她就见了好几个骑马经过的军人。
骑兵队伍可不多见,这个兵种过不了几年就要裁撤了吧?
陆芳芳皱着眉头,心里有些不敢肯定。
不过随即,她又舒展开了眉头,她那未婚夫还不知道怎么样呢,这一切跟她没什么关系。
“妹子,帮俺接一下铁蛋。”
陆芳芳回过神来,她转过身,只见王淑芬站在汽车上,抱着一个两三岁的孩子,正往下边递,她连忙伸手接到了怀里。
“小孩,你叫铁蛋呀?”
陆芳芳忍不住低头瞧了一眼。
这小屁孩穿着开裆裤,她都瞧见了小雀雀,还挺可爱的。
铁蛋怯生生地看着陆芳芳,也不敢说话。
等王淑芬下来了,他连忙张开胳膊,喊着要妈妈抱。
“你这孩子,没听见婶婶跟你说话嘛?”
王淑芬接过孩子,往儿子屁股蛋上拍了一巴掌。
扭头瞧了一眼牵着的闺女,她笑着说道:“大丫,一会就瞧见你们爹了,以后咱就在这过了。”
大丫蹬大眼睛,好奇地看着远处,“娘,好多大马呀,我以后能骑大马吗?”
“那可得问你爹。”
……
陆芳芳羡慕地看着这娘仨,也不知道自己能在这待多久。
“原主”大队闹旱灾,连饭都没得吃,她是真不想回去挨饿。
这个年代也不像后世,可以随意去城里打工,她要是回去了,只能在农村硬熬过十年,到时候她都二十八了,黄花菜都凉了。
“要是能在队伍里工作就好了。”
扭头看了看王淑芬,陆芳芳想了想,接着又摇了摇头。
脱下身上的褂子,她还了回去。
过了一会,车上的朱海媚也下来了。
见远处有人往这边走,朱海媚轻“哼”一声,她拎着俩皮箱,往前走了两步,把陆芳芳挡在了身后。
“无聊。”
陆芳芳翻了个白眼,她往旁边走了两步,接着伸着脑袋,好奇看去。
不远处一个中年男人,正大步往这边走。
看见王淑芬几人,他激动地喊道:“铁蛋!大丫!”
“爹!”
大丫一下子挣脱开王淑芬的手,朝男人跑了过去。
王淑芬也有些激动,她抱着儿子,迎了过去,“当家的,俺……俺把儿子、闺女给你带来了。”
肖爱国接过儿子,接着又把大丫抱了起来。
左右各亲了一口,他又看向了爱人,“淑芬,一路上辛苦你了,家里我都收拾好了,走,咱这就去家属院。”
王淑芬刚想答应,就想起了身后的妹子。
回头看了一眼,她连忙凑到肖爱国身旁,小声说了一下。
“什么?有这种事?”
肖爱国脸上黑了下来。
一个人俩老婆,还以为现在是旧社会呢?
深吸了一口气,肖爱国说道:“行了,这事我处理,你们先去家属院,小张,给你嫂子领路。”
安顿好家里人,他这才看向了陆芳芳和朱海媚。
嗯,一个打扮的像大小姐,另一个则像逃荒的盲流。
两人的差别之大,吓了肖爱国一跳。
想了想,这里也不是处理事的地方,他回头对着战士道:“小刘,你去把一营长叫到接待室,就说我找他,让他快点。”
等战士走了,肖爱国忍不住又骂了一句,“这个混蛋,看我怎么收拾你!”
“行了,你俩跟我来吧,这事我替你们做主!”
肖爱国领着两人,到了团部接待室。
让两人随便坐,他又分别给两人倒了一杯热水。
陆芳芳也不客气,捧起杯子,小口喝了起来,她在军车上吹了半小时冷风,到现在还没缓过来。
“自我介绍一下,我叫肖爱国,是一团的政委,团里生活上的事,都归我管。”
肖爱国坐下,习惯性地从兜里摸出本子和钢笔,接着看向了长椅上的两人,“说说吧,你俩跟一营长之间,到底是怎么回事。”
“陆同志?”
“嘭!”
不待陆芳芳开口,朱海媚急忙站了起来,“肖同志,这事你可得给我做主,我……”
“坐下说就成。”
肖爱国往下摆了摆手。
朱海媚憋了一口气,她急忙拉过皮箱,拿出了一大叠信,“肖同志,我跟你们一营长是自由恋爱,这是我们来往的信件。”
“现在不是旧社会了,娃娃亲这种封建残余,就不该继续存在!”
说着,她扭头瞪了一眼陆芳芳。
“呵……”
陆芳芳冷笑一声。
这场面就像自己要跟她争男人一样,真是离谱。
再说了,这种男人,陆芳芳可不会要。
摇了摇头,她放下水杯,开口说道:“我家三代贫农,成分清白,可没什么封建残余一说。”
旁边,朱海媚脸上一白,下意识地低下了脑袋。
“肖政委,我过来也不是逼着他娶我,娃娃亲这事是上一辈人做的决定,不该束缚我们,只要把事情说清楚就成。”
说完,陆芳芳心里一阵轻松。
靠男人就是不靠谱。
算了,这一次就当是徒步旅行,等回到公社再想办法吧。
“这样啊。”
肖爱国听闻,松了一口气,这事只要不闹就好解决。
“陆芳芳、朱海媚同志,你们两个把介绍信给我看一下。”
陆芳芳解开包袱,拿着皱巴巴的介绍信递了过去。
幸亏这东西没丢,不然她还不好证明自己。
旁边,朱海媚神情有些紧张,她在皮箱子里一阵翻找,直到肖爱国看完了陆芳芳的介绍信,这才不情不愿地把自己的递了过去。
“嗯?”
“你家庭出身是资本家?”
肖爱国抬头看向朱海媚,神情很是惊讶。
这可不是好消息,一营长要是真和她成了,未来可会影响前途。
“是……是民族资本家,不……不是买办资本家。”
朱海媚很是紧张,说话也有些结结巴巴。
要不是因为这个原因,她也不会从繁华的沪城,来到大西北。
“肖同志,我都鄙视我的家庭,可我的出身是没法选择的,但我有权利选择自己的人生道路,所以我来到了咱们兵团,我……”
肖爱国皱着眉头,摆了摆手,继续看起了手里的介绍信。
朱海媚张着嘴,心里很是忐忑,见旁边陆芳芳看着自己,她扭头又瞪了一眼。
呸,甭想靠出身抢走自己男人!
她可不想回去继续受罪!
“……”
陆芳芳嘴角抽搐了一下,她都说的这么明白了,可这资本家的女儿,还跟与自己有夺夫之恨似的。
“民族资本家……”
摇了摇头,陆芳芳捧起水杯,继续小口地喝了起来。
民族资本家她知道是什么意思,就是家里有实业工厂的人,这个资本家的女儿,算是生错了时代。
她正胡思乱想着呢,就听见房门响了,接着一男一女走了进来。
男人一身军装,瞧着一米八的个子,身材修长挺拔,鼻梁挺直,脸上带着几分严肃和刚毅。
就是左手吊着的绷带,有些大煞风景。
‘真是人不可貌相。’
陆芳芳嘀咕了一句,又看向了旁边的女人。
女人穿着一身白大褂,瞧着像军医,倒是跟男人挺搭配。
“政委,一营长的胳膊都还没好呢,得休息,你叫他有什么事呀?可不能再给他安排任务了。”
肖爱国瞧着肖婷很是头疼,无奈道:“肖军医,我找庄营长是有正事,要不你先回去忙吧。”
说完,他指着长椅上的朱海媚、陆芳芳,朝肖婷身旁的高大男人道:“你瞧瞧你干的好事!”
“咦?”
肖婷这才发现屋子里,还有两个陌生女人。
仔细打量了两人一眼,她转身看向庄明诚,不过还没待她开口问,身后就传来了一声惊叫,“啊!”
朱海媚急忙跑到了庄明诚身前。
低下脑袋,她对着男人的胳膊一阵打量,“你胳膊怎么?什么时候受的伤?怎么不在信里跟我说呀?这还能养好嘛?”
她好不容易才来到部队,要是未婚夫伤病退伍可就亏大了。
“不是,同志,你谁呀?”
肖婷脸上有些难看,她往前走了一步,把庄明诚护到了身后,“你认识这女人?”
“不认识。”
庄明诚摇了摇头,下意识地看向了长椅上的陆芳芳。
“嗯?”
仔细看了看女人的面容,庄明诚愣在了原地。
“什么?你不认识我?你怎么可能不认识我?”
旁边,朱海媚又羞又怒,“我是海媚啊,我是你的未婚妻朱海媚。”
“同志,请你自重!我们庄营长可不是什么人都娶的!”肖婷脸色不善的看着她。
“又让我自重?你又是他什么人?”
朱海媚强忍着怒气。
好啊,有一个娃娃亲的对象就算了,这又出来一个女军医,她可真是瞎了眼!
“我是他的战友,我……”
“好了!”
政委肖爱国听不下去了,狠狠地拍向了一旁的桌子,“砰!”
“你们吵什么呢?把这当成什么地方了?”
见众人都看了过来,他黑着脸对肖婷说道:“肖军医,这没你什么事,你先回去工作吧。”
“政委,可……”
“回去!”
肖婷咬着嘴唇,一脸的不甘心。
见肖爱国是真生气了,她双手插进白大褂,转身气冲冲地走了。
“呼……”
肖爱国松了一口气。
面对师长的女儿,他也是头疼的很。
扭头狠狠瞪了庄明诚一眼,他真是小瞧了这小子。
张开嘴,他正想说些什么,就见朱海媚又凑了过去。
“呜呜,我好不容易从沪城过来,你就这么对我吗?”
“连不认识我这种话,都说得出口,你还有良心吗?”
朱海媚揉着眼睛,眼泪都快下来了。
“嗯?”
庄明诚回过神来,他皱着眉头说道:“同志,我是真不认识你,你是不是认错人了?”
“你不认识我,你敢说不认识我?”
朱海媚指着自己,心里拔凉拔凉的,自己这是遇到“陈世美”了呀。
她不甘心地指向长椅上的陆芳芳,喊道:“那她呢?你认不认识她?!”
庄明诚转身,再次看向了长椅上的女人。
从上衣兜里摸出一个用手帕裹的小包,他用没受伤的那只手解开,接着拿出了一张发黄的旧相片。
照片里,女人端坐在椅子上,满脸稚气。
仔细看了看照片里的女青年,他又看向了长椅上的女人。
半晌,他点了点头,说道:“认识。”
“你……”
朱海媚咬着牙,气得脸发白,“你认得娃娃亲,却不认得我这个未婚妻……”
“好,好,好的很!算我朱海媚瞎了眼!”
眼看男人一直不认自己,她心里又羞又怒。
她朱海媚怎么说也是个沪城的小姐,没想到竟然被大头兵给耍了。
走到长椅前,她拿起大叠信,转身递向了肖爱国,“肖政委,我从沪城千里昭昭来到咱们兵团,没想到他翻脸不认人,这事你可得为我做主。”
肖爱国皱了皱眉头,“庄明诚,你到底认不认识朱同志?”
“这关系着你的作风问题,你给我认真回答!”
庄明诚摇了摇头,他坚定道:“政委,我以我的人格向组织作出保证,我不认识朱海媚同志,她更不是我的未婚妻!”
肖爱国深深地看了他一眼,接着坐下拆起了桌上的信。
话都说到这份上了,再没缓和的余地,这件事情,他非得调查清楚不可!
“你……”
旁边,朱海媚脸上满是恨意。
好不容易才从沪城的家里逃出来,她没想到竟然是这个结果。
这个“陈世美”,真是把她毁了。
一时间,屋子里静了下来,只余肖爱国翻找信件的声音。
……
长椅上,陆芳芳看得目瞪口呆。
一个女军医、一个资本家的小姐,再加上她这个娃娃亲……
嗬!这弄得就跟后宫争宠似的。
要是早知道这个结果,她宁愿饿死都不会来,这都什么玩意呀?
愣了一会,陆芳芳见男人朝自己走了过来。
到了跟前,男人也不客气,直接坐到了长椅上。
‘呸,真是人不可貌相,还以为是个高冷的人呢,没想到是个死渣男!’
陆芳芳心里暗骂着,连忙往长椅另一边,挪了一下屁股,离男人远了一些。
“咦?”
旁边,庄明诚一愣,他扭头直直地看着女人。
‘死渣男?这又是什么意思?’
寻思了半晌,他也没想明白。
摇了摇头,他将手里的相片,递向女人,“同志,你是红星大队的陆芳芳吧?”
“对。”
陆芳芳说着,就将相片接了过来。
低头看了看,她这才发现是自己的照片。
看着相片上稚气十足的女青年,她心中升起了一股恶寒。
这应该是“她”三年前拍的,没想到竟然被渣男随身带着。
“噫。”
陆芳芳拿着照片,直接装进了自己兜里。
抬头看了看庄明诚,她忍不住又往外挪了一下,致使半个屁股悬在空中。
庄明诚:“……”
“咕噜噜。”
“饿了?”
陆芳芳低垂着脑袋,不想说话。
县城的招待所又不管饭,她这两天就靠水顶饿,早就饿得不行了。
扭头瞧了瞧肖政委,她也不好意思开口问,也不知道团里管不管饭。
正胡思乱想着呢,陆芳芳就见一只长瘦的手伸过来,一把攥住了她的胳膊。
“跟我走吧,我先带你去吃点东西。”
“哎?”
陆芳芳直接被他从长椅上拉了起来。
“哎?你干嘛?你放开我!”
陆芳芳有些慌了,她最讨厌渣男了,可不想跟这个叫庄明诚的男人扯上关系。
哪怕是饿死,她也不想吃渣男的东西!
“砰!砰!砰!”
“庄明诚,你干什么呢?赶紧放开陆同志。”
肖爱国皱着眉头,呵斥道:“事情还没调查清楚,你给我安稳的待着。”
“政委,那位朱海媚同志,我真不认识,您知道我的为人。”
庄明诚态度很是诚恳,不过他还是没松开陆芳芳。
“至于这位同志,我认识,我和她是娃娃亲,政委,陆同志是来找我的,她饿了,我先带她去吃点东西,你瞧她本来就瘦巴巴,要是饿坏了怎么办?”
说完,他拽着陆芳芳直接走了出去。
“哎?哎?你松开手,肖政委?肖政委……”……
“你们……你们……”
屋里,朱海媚捂着嘴,指着出去的两人,感觉受到了侮辱。
这个“陈世美”,宁愿选陆芳芳这个的柴火妞,也不认自己,真是奇耻大辱!
“肖同志,我要举报他,我要举报他作风问题,你得给我做主啊。”
肖爱国也气得不轻,庄明诚这个臭小子,真是太能惹事了。
低头瞧了一眼手里的信封,他刚想说些什么,接着就是一愣,“朱海媚同志,你确定认识一营长?”
“肖同志,你什么意思?不会是想包庇他吧?”
朱海媚脸色不善地看着肖爱国。
今天受了这么大的委屈,这人要是敢包庇“陈世美”,她就去告状,去军区告状。
她就不信会没人给自己做主!
肖爱国脸色一正,“我不会包庇任何一个人,可也不会冤枉任何一个人。”
“朱海媚同志,请你说一下你未婚夫的名字!”
朱海媚感觉再次受到了羞辱,她咬着牙,一字一字地说道:“李!大!军!他叫李大军!”
“呼……”
肖爱国松了一口气,整个人放松了下来。
他就知道庄明诚这个臭小子,不是始乱终弃的人。
笑着摇了摇头,他无奈道:“朱海媚同志,刚才出去的人,不叫李大军,他叫庄明诚,姓庄。”
“你刚才应该也听见了,我们都叫他庄营长,朱海媚同志,你应该是认错人了。”
朱海媚一愣,接着疯狂地摇着头,“不可能,我不可能认错。”
急忙掏出兜里的相片,她递给了肖爱国,“肖同志,你看看照片里的人,我不可能认错,他就是李大军,李大军就是他!”
“咦?”
肖爱国拿着相片,一下子就愣住了。
照片上的男人,还真是庄明诚。
皱了皱眉头,他转身又拿起了信,上边也确实写着李大军的名字。
“朱海媚同志,我们团里有个叫李大军的,你是不是搞错了?”
朱海媚摇着头,坚定地说道:“这不可能,我有相片为证,而且他在信里还说了,他是一营的营长。”
肖爱国一怔,他点了点头道:“他确实也是一营长,不过是个副的,我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。”
脸上很是难看,他扭头大声朝门外喊道:“小刘,你去把李大军喊来,让他别耽搁,跑步过来!”
深吸了一口气,肖爱国又看向了朱海媚。
看着洋气的资本家小姐,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,这事要是和他想的一样,那可真是够丢人的!
用庄营长的照片,把人从沪城骗过来,李大军这个狗东西,真是太下作了!
“朱海媚同志,你先坐下等一会吧,事情待会就清楚了。”
见朱海媚脸上有些苍白,他又连忙道:“你放心,我肖爱国绝不包庇任何人,这事我肯定给你一个满意的处理结果。”
……
“庄营长,吃饭呢。”
“庄营长,咱们团来新人了?”
“庄营长,这是谁啊?不会是嫂子吧?”
……
庄明诚随口回了几句,他拉着陆芳芳直奔食堂。
不一会,两人就到了食堂门口。
正想进去呢,庄明诚就感觉身后的女人,跟自己拉扯了起来。
“放开,你放开我!”
庄明诚一愣,他感受到陆芳芳此刻是真生气了。
回头一瞧,只见陆芳芳倔强地看着自己。
“你不饿?”
“不饿!”
此刻,周围站着五六个团部的人,陆芳芳被人看得浑身不自在,只想赶紧离开。
“是我想的不周到。”
庄明诚道了一句歉,不过他还是没松开手。
转身,他拉着陆芳芳朝东边走去。
“哎?你又拉着我去哪?”
“招待所!”
……
团部的招待所有些简陋,跟县城的没法比。
庄明诚跟前面的工作人员做了登记,接着就拉着陆芳芳,进了一个双人房间。
“你先休息一下,我一会就回来,部队重地,你可别出去乱走。”
留下一句话,庄明诚提着暖瓶转身走了。
陆芳芳一个人站在房间里,有些懵逼。
半晌,见门口一旁的架子上有洗脸盆,她走过去倒了一点水,好好洗了一把脸。
拿着毛巾擦了擦,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,有些出神。
将身后的长辫子拉到胸前,她拿出口袋里的相片,对比着看了看。
“真是年轻啊。”
三年前的“她”,跟现在差不多,就是现在胸前的辫子长了些,嘴角处也多了些细微的绒毛。
感叹了一声,她走到床前,坐了下去。
左右看了看,陆芳芳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,难道真要听“渣男”的,乖乖在屋里等他回来?
……
团部接待室。
“砰、砰、砰。”
肖爱国阴着脸,高声喝到:“进来!”
“吱嘎。”
门外走进来一个三十左右的男人。
他个子不算高,瞧着一米七左右,不过挺壮实,满身都是肌肉。
喘着粗气,他大步跑到肖爱国身前,敬了一个礼,“政委,你找我?”
“哼!”
肖爱国上下打量着李大军。
这瞧着挺憨厚的一个人,没想到做出了这种丑事。
“政……政委,怎么了?”
李大军被肖爱国看得浑身不自在,说话都结结巴巴的。
“砰!”
“还怎么了!”
肖爱国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,他指着朱海媚怒声道:“李大军,你给我看看长椅上的人,你认不认识她?!”
李大军扭头一瞧,愣在了原地。
半晌,他喃喃道:“海媚,你……你怎么来了?”
话一说出口,他立马伸手抱住了脸。
“砰!”
肖爱国气得一下子站了起来,他指着怒道:“好啊,李大军,这人还真是你!”
来回走了两步,他又羞又怒,“看你干的好事,你让我怎么给人家交代?”
肖爱国见他抱着脸不敢见人,心中更气了。
“李大军!”
“到!”
“把手给我放下,事你都有脸干出来,还怕现在丢脸?”
李大军眼一闭,慢慢放下了手。
“你个混蛋,把眼睛给我睁开!”
“……”
朱海媚愣愣地坐在长椅上,已经听不清肖爱国骂人的话了。
此时,她已经懵了。
这才是李大军?
这个小个人男人,才是和她通信的李大军?
“被骗了,我朱海媚自以为是个聪明人,竟然被骗了……”
拿着自己带着一路相片,她看了着里边的男人,又抬头瞧了一眼屋里的李大军。
傻笑了一声,她慢慢撕了起来。
肖爱国看见朱海媚的样子,气得直接踹了李大军一脚。
“李大军,你给我说说,你为什么给海媚同志,寄庄营长的照片?”
李大军一个踉跄,等他重新立正,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。
半晌,他小声道:“我沪城的姐夫,要给我介绍对象,我听女方家境好,就怕看不上我,我一时猪油蒙了心,就拿庄营长的照片寄过去了。”
说完,他羞愧的低下了脑袋。
“你混蛋,李大军,你混蛋!”
朱海媚“吧嗒吧嗒”掉下了眼泪,她真是没想到,自己竟然会遇到这么离谱的事。
旁边,肖爱国也被气笑了。
他指着李大军,怒道:“李大军啊,李大军,我还真是小看了你,这样下作的方法都能想出来。”
“你有没有想过以后怎么办?是不是连结婚也要庄营长替你?干脆把媳妇让给人家庄营长算了!”
李大军咬了咬牙,有些不服气,“政委,那乡下都有替人去相亲的,照样结婚生子,我不就是……”
还没等他说话,肖爱国一脚踢了过去,“嘭!”
这下李大军没有稳住,一个踉跄,直接趴在了地上。
“李大军!你这是什么思想?你还是一名战士吗?”
“我要处分你,我要关你的禁闭!”
肖爱国都快气疯了,都到现在了,李大军竟然还没认识到错误。
而且还觉得这种方法,是对的。
李大军这下可是慌了,他连忙爬了起来,“政委,我错了,我就是一时糊涂。”
“海媚同志,我不该骗你,可我对你是真心的,除了相片这件事,别的都是真的,我希望和你结成伴侣,可我怕你看不上我,我……”
“我混蛋!”
李大军狠狠拍了自己一巴掌,“政委,海媚,你们原谅我吧。”
“晚了!”
肖爱国冷笑了一声。
他转身对外高喊,把门外的两个战士叫了进来,“把李大军带下去关禁闭。”
“政委,别啊,我……我……”
李大军急得满头是汗,他此刻都后悔死了,都怪别人瞎出主意。
见肖爱国转身不搭理自己,他急忙对朱海媚道:“海媚同志,相片这事,我跟你道歉,是我一时犯糊涂,可除此之外,咱们交流的都挺好。”
“我对你也是真心的,海媚同志,你帮我求求情……”
“海媚同志,海媚……”
……
李大军一路大喊着被拉了下去,屋里只剩下了肖爱国和朱海媚两个人。
肖爱国看了看,走到屋门口敞开了房门,转身又走了过来。
瞧着发呆的朱海媚,他脸上满是歉意,“朱海媚同志,李大军这事我们团里一定严肃处理,待会我就跟高团长说一声,非得给他一个处分不可。”
肖爱国想了想,又道:“这样吧,你从沪城来回的费用,就用李大军的津贴抵,你看怎么样?”
“我又不缺钱……”
朱海媚摇了摇头,觉得自己成了一个笑话。
“朱海媚同志,这不是钱不钱的事,李大军就该受罚。”
见朱海媚脸上没有什么表情,肖爱国又怒道:“就他这样,还当副营长呢,我非让老高撤了他不可。”
“海媚同志,你也别伤心,为了他李大军,不值得。”
“这样吧,你今晚先住在团里的招待所,我这让人去给你买回沪城的火车票,保准不耽误你的时间。”
见朱海媚一直不吱声,肖爱国很是头疼,他提高音量道:“海媚同志?”
朱海媚回过神来,好不容易逃出来,她可不想再回沪城。
擦掉脸上的眼泪,她先感谢了肖爱国一番,接着又摇了摇头,“肖同志,我好不容易才来到咱们部队,我不着急回去。”
“我喜欢咱们部队,喜欢咱们大西北,您能帮我在团里,再介绍一个人吗?对了,刚才的庄营长还是单身吧?您能帮我介绍一下吗?”
“啊?!”
肖爱国愣在了原地。
……
……
团部招待所。
“陆同志,赶紧接一下。”
庄明诚拎着暖瓶,怀里抱着好几个饭盒,他吊着绷带的左手上,还拿着两个发黄的大馒头。
屋里,陆芳芳很是惊讶,连忙把男人手上的馒头接了过来。
见庄明诚还拎着暖瓶,她顺手接过放到了地上。
庄明诚松了一口气,他左右看了看,将怀里的三个饭盒,摆在椅子上。
搬起椅子,放到陆芳芳身前,他开口说道:“吃吧,我刚从食堂打的,还热着呢,你别饿坏了身子。”
陆芳芳:“……”
“别客气,我知道你饿了。”
陆芳芳抿了抿嘴唇。
身上又冷又饿,她实在没法拒绝,“庄同志,谢谢你。”
看着手里的馒头,她轻轻咬了一口,接着咀嚼了起来。
半晌,她才不舍的咽下去。
这是她穿越过来,第一次吃细粮。
感受着嘴里甜丝丝的味道,她眼泪都快不争气的流下来了。
“别光吃馒头,饭盒里还有我给你打的菜。”
庄明诚递给她筷子,接着又拿起暖瓶,倒了一杯热水。
“谢谢……”
陆芳芳又咬了一口馒头,这才挨个打开了铝饭盒。
炒土豆片、水煮白菜,掀开最后一个,她只见饭盒中央,摆着四块肥嫩的红烧肉。
“啊!”
陆芳芳一声惊呼,这简直就是她的梦中情肉。
咽了咽唾沫,她拿着筷子轻轻夹起了一块。
在馒头上蘸了蘸,她这才不舍地送入嘴中。
“唔……”
轻轻一咬,红烧肉爆出了肥腻的肉汁。
这要是在前世,陆芳芳非得犯恶心不可,可她现在只觉得过瘾,这样的肉简直太解馋了。
四块红烧肉,她一块没剩,全都吃光了。
连铝饭盒里剩下的汤汁,她都用馒头擦干净,送进了肚子里。
另外两份菜,她也没浪费,吃得干干净净。
吃完,椅子上的饭盒都不用刷,上边连点油渍都没有。
旁边的庄明诚,看着倒是不惊讶,在这个年代属实太正常了。
“吃饱了吗?”
陆芳芳摸了摸肚子,笑着说道:“从没这么饱过,庄同志,谢谢你。”
“叫我明城吧,先喝口水。”
庄明诚搬过一把椅子,坐到了陆芳芳对面。
“怎么不说一声,就从红星大队过来了?是不是村子里发生了什么事?”
和他面对面坐着,陆芳芳感觉有点不自在。
不过刚吃了人家的东西,她也不能不搭理人家。
心中压下尴尬,她直起腰,按照记忆中的情形,跟庄明诚说道:“去年一整年都没怎么下雨,队里受了旱灾,实在没东西吃了,家里就让我过来了。”
“那怎么不寄封信?我好提前去接你?”
陆芳芳看了庄明诚一眼,低下头没有说话。
寄信?
她的火车票钱,都是家里人去借的,哪还有余钱去寄信?
可惜她人刚到火车站钱就丢了,还搭上了原主的性命,真是可恨的贼!!!
对面,庄明诚端坐在椅子上,沉默了半晌。
他心中已经明白了原因。
仔细看了看陆芳芳身上的衣服,他不自觉地叹了一口气,“你等我一会。”
说完,他站起身转身走了。
“哎?你又干嘛去?”
屋里,陆芳芳又是一脸懵。
好在这次庄明诚回来的快,没一会的工夫,他抱着几件绿色的军装进了屋。
"我只有军装,没别的衣服,你先穿着。"
说着,他将怀里的衣服递了过去。
见陆芳芳满脸疑惑,他解释道:“团部里有澡堂,待会我带你过去,你好好洗一下身上。”
“这几天,你就安心在招待所住着,别乱走,家属院那边还有空房子,我这就去找政委申请,等房子下来了,你就先搬过去住。”
“对了,你把介绍信给我,我这就写申请书,等团里同意了,咱就结婚。”
庄明诚絮絮叨叨说了很多。
他胳膊受了伤,正好有时间忙活,说起来,陆芳芳来的也正是时候。
“结婚?和你结婚?”陆芳芳心中一片凌乱。
庄明诚的话吓到她了。
用力摇了摇头,她坚定地说道:“这婚我可不结,明天我就回去。”
跟渣男结婚,她可没这么想不开,还不如回去挨饿呢。
庄明诚皱着眉头看着她,“不结婚,你来这里干嘛?”
见陆芳芳一直不说话,他脸色一正,开口道:“陆同志,你不想跟我结婚可以,但你得写一张说明,表明是你个人的原因,不然我没法跟我爷爷交代。”
“我个人的原因?”
陆芳芳不敢置信地指着自己。
见男人点着头,她心里有些生气,“庄明诚同志,你都有未婚妻了,还要跟我结婚?这明明是你个人的原因才对!”
庄明诚一愣,立马想到了刚才见的朱海媚。
皱着眉头,他无奈道:“我再说一遍,我不认识那个女人,她认错人了。”
见陆芳芳还不信,他举起没受伤的手道:“我以我的人格保证,我没有撒谎,我庄明诚可不是这样的人!”
陆芳芳张了张嘴,还想说些什么,可又强忍着咽了下去。
看着坚定的庄明诚,她心里也疑惑了,难道两人真的不认识?
可朱海媚也没有撒谎的必要啊,毕竟关系着一个人的名誉。
想了一会,陆芳芳也没想明白。
“陆同志,待会我去问问政委,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。”
陆芳芳下意识地点了点头。
“陆同志,那你先去洗澡休息吧,浴室就在食堂西边,今天正好开放。”
庄明诚摸进上衣兜,拿出了一块新买,还没用过的肥皂,放到了陆芳芳抱着的军装上,“朱同志跟我确实没关系。”
“你考虑一下吧,要是愿意,我就去写结婚申请书,你要是不愿意,就写一张说明书。”
陆芳芳愣了一会,等她回过神来,庄明诚早就离开了。
低头看着怀里的绿色军装,她无奈叹了一口气。
说实话,她心里也是矛盾得很。
“算了,先去洗澡吧,等事情调查清楚了再说。”
陆芳芳喃喃自语,她现在身上邋遢得很,自己都觉得膈应。
回想了一下刚才庄明诚看自己的眼神,她还有些奇怪。
“这男人可真是生冷不忌。”
“咦?不对,难道他跟朱海媚真不认识?”
快步走到镜子前,陆芳芳看了过去。
镜子里的自己,就像是个逃荒的乞儿,只要不眼瞎,都会选朱海媚这个资本家的小姐。
“这就奇怪了。”
陆芳芳摇了摇头,也懒得再想了。
反正庄明诚想跟她结婚,不是贪图自己的美色。
嗯……
想到这,她安心了不少。
收拾了一下为数不多的行李,陆芳芳抱着干净的旧军装,就去了团部的澡堂。
说来也是缘分,她刚进澡堂的大门,就瞧见了王淑芬和大丫。
这娘俩肩上搭着毛巾,手里端着一大一小俩搪瓷盆子。
陆芳芳快走了几步,赶上了两人,“淑芬姐,你跟大丫也来洗澡啊。”
王淑芬回头看见陆芳芳,也是很高兴,她连忙点着头,“是啊,俺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大的澡堂呢,部队里就是好,可比俺乡下强多了。”
“对了,妹子,你跟海媚同志……”
陆芳芳摇了摇头,不想提这些,她现在也还懵着呢。
不过她心里,已经有些偏向庄明诚了,两人之间可能真的有误会。
“嗐,妹子,别多想了,实在不行,俺让当家的,给你在部队里再介绍个对象。”
王淑芬上下打量着她,“不过你可得好好收拾一下,走,进去俺给你好好搓搓背。”
“这……”
陆芳芳正尴尬着呢,就被王淑芬拉进了里边。
王淑芬和大丫很快就脱掉了衣服。
陆芳芳犹豫了一下,也把衣服脱了,放到了长椅上。
见王淑芬娘俩朝自己招手,她手里拿着肥皂,赤着脚快步走了过去。
团部的女澡堂很小,几人进去的时候,里边也没人。
陆芳芳走到淋浴喷头下,闭着眼睛享受了起来。
“哗啦啦……”
穿越过来一个多月了,这是她一次洗澡,只觉得浑身舒畅。
仰头冲洗了一阵,她这才拿着肥皂,在身上用力揉搓着。
瞧着冲洗下去的皴,她都觉得恶心。
一遍遍打着肥皂,她一遍遍地用力揉搓着自己,直到身上都搓红了,她这才闭上眼睛,仰头冲洗。
这场洗澡,陆芳芳真是期待了许久。
半晌,她拉过身后的长辫子,用肥皂搓洗了起来。
旁边,王淑芬一边搓洗着大丫,一边羡慕地看着她。
妹子这条大麻花辫,可真是好看。
“妹子,要不要俺给你搓搓背?”
“淑芬姐,麻烦你了。”
陆芳芳现在也不觉得尴尬了。
让闺女自己先冲洗,王淑芬站起身走了过去。
一边搓着背,她羡慕地说道:“妹子,你这辫子长得可真好。”
陆芳芳可不觉得,这么长的辫子打理起来麻烦着呢,光肥皂都用得比别人多。
“淑芬姐,您家有剪子吗?能不能麻烦您帮我把辫子剪一下?”
“啊?这么好的辫子,剪了多可惜呀,你可得想好。”
王淑芬一脸可惜,忍不住劝了几句。
可陆芳芳还是坚持,她这一路上早就想把辫子剪掉了。
“行吧,待会你跟俺回家属院,俺给你剪一下,在乡下俺经常给别人剪,熟悉着呢。”
又冲洗了好几遍,直到身上干净了,陆芳芳才走了出去。
擦了擦身上,她拿起庄明诚给她的旧军装,就要穿上。
“哎呦,妹子,你这衣服是谁的呀?你穿可大了。”
王淑芬一边给闺女穿着衣服,一边打量着陆芳芳。
“咦?妹子,你咋变得这么白了?”
王淑芬揉了揉眼睛,满是惊讶。
刚才在浴室,雾蒙蒙的还不觉得。
等陆芳芳出来了,她这才觉得妹子像换了一个人一样,身上的皮肤又白又嫩,就跟鸡蛋白一样。
“姐,我本来就这样,生下来就白。”
陆芳芳摸着白皙的胳膊,想起这一个多月的经历,突然有些心酸。
乞讨逃荒的这一个多月,她连热水都没得喝,身上脏了只能硬挨着。
路上艰难险阻,她一个人怕遇到坏人,更是脸都不敢洗。
她现在变得越白,就能证明这一个月有多苦。
“以后有了条件,我天天洗澡。”
陆芳芳揉了揉眼睛,心里酸楚着穿上了衣服。
她一米六八的个子,穿着一米八的衣服,显得更加瘦弱了。
弯下腰,她把多余的裤腿和袖子卷了起来,露出了白皙的胳膊。
“妹子,你穿这一身大了点,不过还挺好看的。”
旁边,王淑芬看得异彩连连,妹子是真不一样了。
等她养养身子,长点肉,再换身合适的衣服,都比朱海媚好看了。
“等俺回去了,就跟当家的说声,你长得这么俊,肯定能在部队里找个好人家。”
陆芳芳笑了笑,也不放在心里。
抱起了自己的旧衣服,她扭头说道:“淑芬姐,我回招待所一趟,您等我一会,我很快就回来。”
“行,你去吧。”团部。
“砰、砰、砰。”
“进来。”
庄明诚推门进了屋,见团长和政委都在。
两人抽着烟,脸上难看得厉害。
庄明诚有些疑惑,他走上前,连忙问道:“政委,那朱海媚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
肖爱国抬头看着他,轻“哼”了一声,“现在知道着急了?你刚才不是不在意吗?”
“政委,我刚才是为了不让陆同志尴尬,这才拉着她先走的,这关乎着我的名誉,我哪能不在意啊?”
“您可是误会我了。”庄明诚叫着屈。
“行了,事情我都调查清楚了,你先坐吧。”
肖爱国摆了摆手,叹了一口气。
他把刚才的事,跟庄明诚仔细说了一遍,“那李大军可是你的副营长,他出了事,你这个营长也有责任。”
转过脑袋,肖爱国对着屋里另一个男人道:“老高,李大军这事咱得严肃处理。”
“砰!”
高大江气得又拍了桌子,“一颗老鼠屎,坏了一锅汤,咱团的风气都被这个李大军搞坏了!”
“先给他个处分,让他写个检讨。”
“哎,这个李大军,本来我还挺看好他的。”
对面,庄明诚听完之后,脸上已经阴沉了下来。
他真没想到,李大军竟然会拿他的相片去相亲,这叫什么事?
恶心!
下作!
咬着牙,他朝着肖爱国问道:“政委,那李大军现在在哪里?”
“被我关了禁闭。”
庄明诚站起身,朝两人敬了个礼,接着转身大步往外走。
“哎?你干嘛去?”
瞧着庄明诚的动作,肖爱国很是头疼。
“小庄,你可别冲动……”
站起身,他刚想跟出去看看,就被旁边的高大江拽住了。
“不用管他们,小庄有分寸,这李大军欠收拾,让小庄收拾他一顿也好。。”
“唉。”
肖爱国叹了一口气,顺势坐了下去。
想了想,他很是头疼道:“老高,那朱海媚同志不想走,非叫我再跟她介绍一个对象,你说这叫怎么回事?”
“这还不好说,介绍就介绍,咱团里可不缺小伙子,不行就去二团找。”
肖爱国摇了摇头,满目愁容。
“事情这么简单就好了,她看中了小庄,这让我怎么介绍?两人要是成了,以后小庄跟李大军,这还怎么搭配?”
“对了,今天除了朱海媚,还来了一个叫陆芳芳的,是小庄的娃娃亲对象,这再加上肖军医……”
“这臭小子。”
高大江挠了挠没剩几根头发的前额,心里突然有些羡慕。
看来人长的太好看,也不是什么好事。
摇了摇头,他无奈道:“行了,别管他们了,听说今天弟妹来了,你赶紧回去吧,这有我看着。”
……
庄明诚一路阴沉地到了禁闭室。
见门口有人守着,他低声道:“把房门给我打开。”
“庄营长,这……”
“我跟团长和政委都说了,放心,我就是进去看看李大军,不会干别的。”
战士犹豫了一下,还是打开了房门。
禁闭室里,李大军正呆坐在地上。
见庄明诚走进来了,他一下子站了起来,“营长,你……”
“嘭!”
还没等李大军说话,庄明诚抬腿狠狠踹了过去。
“哎呦。”
李大军一个踉跄,跌倒在地上。
脸上变得煞白,他立马就明白了,庄明诚肯定是知道了自己做的事。
“站起来!”
庄明诚阴沉地看着他。
“我不。”
李大军抱着生疼的腿,耍起了无赖。
见庄明诚像是还要动手,他急忙道:“老庄,这事你别怪我,都是二连长几个撺掇的,我就是一时糊涂。”
“我都三十好几了,还没爱人,你得理解我。”
“二连长?”
好嘛,这还不是一个人的事。
庄明诚默默记在心里,脸上更加阴沉了。
这帮兔崽子,真是欠操练。
半晌,他冷着脸问道:“李大军,你怎么会有我的相片?”
“老庄,咱俩相处了这么多年,我有张你的照片,这有什么奇怪的?我也是害怕女方不满意我,这才一时冲动,把你的相片寄了过去。”
庄明诚俯下身,一把攥住李大军脖子下的衣领,慢慢把他提了起来。
一想到李大军拿自己的相片去相亲,他心里就不舒服。
这次,李大军真是犯了他的忌讳。
“李大军,你用我的照片相亲的时候,有没有想过后果?”
庄明诚语气很淡,可李大军心里反而更加害怕了。
咽了咽唾沫,他讪讪地说道:“我一时猪油蒙了心,老庄,这事我……我对不起你。”
“你不光对不起我,更对不起跟你相亲的人!”
庄明诚一脸厌恶。
他用力一推,李大军一个踉跄,一屁股又坐了回去。
李大军瞬间又羞又怒,“庄明诚,你够了,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,你有肖军医,哪知道单身汉的苦楚。”
“咱们驻地偏僻,我之前相亲了好几个人,她们一听说我在祁连山,立马就回拒了,这次……”
庄明诚不想听他的长篇大论,直接打断道:“所以,这就是你用我照片骗人的原因?我人没在祁连山吗?”
“你把人骗过来,就是赌人家不敢翻脸?”
庄明诚越说越怒。
“你李大军还有良心吗?”
“你还配当一名战士吗?”
李大军一时语塞。
庄明诚看着李大军,心里尽是失望。
半晌,他深吸一口气,说道:“李大军同志,我个人觉得,你已经不适合继续待在一营工作了。”
说完,他转身就走,没带一点犹豫。
“什么?”
李大军不敢置信,“就这么一点事,你就要把我赶出一营?”
“老庄?老庄?”
急忙爬起来,他一瘸一拐地了追了过去。
可他刚到房门口,就被战士拦下了。
李大军看着远去的庄明诚,满是不甘心,他大喊道:“庄明诚,你混蛋,你没资格把我赶出去,我是一营的人,一营的人!”
……
出了禁闭室,庄明诚没去别的地方,直接就找到了团长。
他也没犹豫,直接把自己的想法,跟团长说了一遍。
“把李大军调到别的营?”
高大江愣了愣,他不禁问道:“庄明诚,你是认真的?”
庄明诚点了点头,“团长,发生了这样的事,李大军已经不适合继续在一营工作了,我请求把他调出去。”
“你个臭小子,你是团长还是我是团长?你让我把李大军调哪?”
高大江很是头疼,他往外摆了摆手,“滚蛋,这事轮不到你做主。”
“团长,李大军要是继续待在一营,会严重影响一营的战斗力。”
庄明诚敬了一个礼,转身就往外走。
“嘿,庄明诚,你个臭小子,还敢威胁老子了,你给我滚回来!”
庄明诚装作没听到,他快走了几步,连忙走了出去。
站在门外,他刚想回招待所,却突然又想到了什么。
脸上一垮,犹豫了一会,庄明诚转身又走进了屋。
见高大江还生着气,他不待团长开口,急忙道:“团长,我想申请一处家属院的房子。”
“什么?你要申请家属院的房子?”
高大江瞬间就被这事吸引住了。
站起身,他围着庄明诚打量着,嘴里“啧啧”有声。
“哎呦,咱们团的“花吕布”,这是要成家了啊,也不知道谁是那个“貂蝉”。”
“团长,我跟您说正事呢。”
高大江瞬间乐了,“成,等政委回来了,我就跟他说一声,房子这事简单,家属院还有空着的。”
庄明诚敬了一个礼,落荒而逃。
到了外边,他松了一口气,朝招待所走去,事情都清楚了,他得去跟陆芳芳说了一声。
“妹子,这就是家属院,俺家在第二排最东边那家,瞧这房子,可比俺乡下的土房子强多了。”
王淑芬牵着大丫,兴奋地介绍着家属院的情况。
旁边,陆芳芳好奇地打量着。
她回到招待所放下旧衣服之后,就跟王淑芬来了团部东边的家属院。
大姐说得没错,家属院这边一排的小平房,还带着小院,确实比乡下的土房子好看。
……
“这几个人是谁呀?新搬来的?我怎么从来没见过?”
“好像是一团肖政委的爱人,今天刚来。”
“瞧,一大一小,这是生了俩闺女,肖政委这是还没儿子吧?我男人比她男人官小,可儿子有俩……”
不远处第一排房子前,有几个女人抱着孩子,好奇地瞧着王淑芬几人。
顺着微风,陆芳芳隐约听到了几人的议论声。
扭头看了一眼,远处三个女人怀里都抱着孩子。
最边上那个穿着蓝色碎花棉袄的,怀里抱着一个,手里牵着一个,离她不远处地上还坐着一个。
“……”
陆芳芳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。
不过一想到这个年代,三个孩子倒是也不算多。
瞧着几人好奇的目光,她也没在意。
旁边,王淑芬可就不乐意了,她立马高声道:“呸,胡说什么呢?俺有儿子,还有,这是俺妹子,可不是俺闺女。”
额……
对面两个嫂子很是尴尬。
她们抱着孩子,立马离蓝色碎花棉袄的女人远了一些。
想了想,感觉还是不太好,几个嫂子抱着孩子,纷纷走了。
穿着蓝色碎花棉袄的女人,像是毫无所觉,反而抱着孩子上前几步,好奇地问道:
“那啥,你妹子也能跟着你随军?这不符合政策吧?肖同志可是当政委的,他能同意?”
王淑芬:“……”
“干妹子!”
没好气地回了一句,王淑芬也不想再搭理这女人了,她拉着大丫加快了速度。
后边,陆芳芳连忙跟上。
“哎?嫂子,你走这么急干嘛?咱再聊聊呀?我叫杨玉凤,你叫什么名啊?正好我有空,要不我去你家认认门?”
杨玉凤抱着孩子,往前追了几步。
察觉到闺女没跟上来,她回头喊了两声。
小女孩坐在地上自顾自的玩着,根本不理杨玉凤,她这才遗憾地停住了脚步。
“嫂子,今天不早了,明儿我再去。”
……
“什么人这是?俺就没见过这么没皮没脸的。”
王淑芬嘀咕了几句,有些郁闷,她还是第一次碰到这样的人。
到了第二排平房,她右拐直走。
一直走到最东边那家,她这才停了下来。
“妹子,这就是俺家。”
陆芳芳好奇地左右看了看。
这一排平房总共有六家,每家院前还有一小块菜地,现在天冷,地里还没种东西。
看见菜地,陆芳芳眼馋得很。
就光有块小菜地,这就比乡下好。
“走,妹子,快进来吧,铁蛋被他爹带去洗澡了,应该还没回来。”
王淑芬推开院门。
陆芳芳好奇地跟了进去。
小院不大,瞧着差不多有二三十平米,院子空旷旷的,也没什么东西。
“这房子以前都是孩子他爹一个人住,也没归置,俺打算过些日子盖个鸡窝,养上几只母鸡。”
“南边再盖个羊棚,养上几只羊,咱家属院外边都是草,可不缺羊吃的……”
“对了,俺听说团里鼓励开荒,种出来的东西,交给团里一些,剩下的都是自己的,乡下可没这么好的政策,俺打算安顿下来,就去开荒种些地。”
“俺是农村出来的,也干不了别的,就会种地。”
王淑芬絮絮叨叨,兴奋地说着。
旁边,陆芳芳静静地当着听众。
她不觉得烦,反而心里有些羡慕。
听王淑芬说着对未来生活的打算,她不知道怎么的,突然想起了海子的一首诗,“从明天起,做一个幸福的人。”
“喂马,劈柴,周游世界。”
……
“我有一所房子,面朝大海,春暖花开。”
王淑芬一愣,她掏了掏耳朵,疑惑地问道:“妹子,你说啥呢?”
陆芳芳怔怔道:“我有一所房子,面朝大海,春暖花开!”
“面朝大海,春暖花开……”
王淑芬下意识地又复述了一遍,“这话可真好听,不过,妹子,咱这离大海十万八千里远呢。”
陆芳芳展颜一笑,“那就面朝草原,春暖花开。”
旁边,王淑芬呆呆地看着她。
妹子这一笑,可是把王淑芬看痴了。
半晌,她喃喃道:“好看,真好看,妹子,你笑起来可真俊。”
“淑芬姐~”
王淑芬回过神来,她连忙道:“俺可不是胡说,妹子,以后啊,你可得多笑笑。”
说着,她拉陆芳芳进了屋。
家属院的房子,都是一样的,一家两间屋,分为内外两间,中间有墙隔着。
王淑芬家的外屋挺简单。
一个方桌,四把椅子,靠着北墙还有一个碗柜,北墙正中央,还贴着领袖的头像。
屋里中间,还有一个铁炉子。
大西北的初春,充满着寒意,此刻炉子里正生着火。
一进屋,陆芳芳立马感受到了暖意。
“妹子,随便坐。”
“大丫,去里屋找找,把剪子拿出来,对了,镜子也拿出来。”
王淑芬转身给陆芳芳倒了一杯水。
等闺女拿出剪子,她抚摸着陆芳芳的长麻花辫,可惜地问道:“妹子,你真要剪?不后悔?”
“不后悔,姐,咱去外边剪吧。”
陆芳芳害怕弄脏屋里,她拿着椅子,走到了院里,端坐了下去。
后边,王淑芬拿着剪子,小心地剪着。
“姐,您再减短点,到脖子下一点就成。”
陆芳芳手里拿着镜子,让王淑芬给自己剪了一个齐脖短发。
完事以后,她扒拉几下头发,心情挺不错。
没了长辫子,陆芳芳觉得轻快了不少。
“可惜了,妹子,你这跟假小子似的。”
旁边,王淑芬看了看手里的长辫子,再瞧瞧妹子的新头发,心里是一言难尽。
“娘~”
“娘~”
王淑芬扭头一瞧,只见小儿子和当家的回来了,她心中一阵欣喜。
“臭小子,慢点跑,别摔了。”
铁蛋站在院里,张大嘴巴,呆呆地看着陆芳芳。
肖爱国觉察到了儿子的异常,他抬头一看,也是愣在原地。
半晌,他纳闷地看向爱人,“淑芬,这是?”
“你糊涂了,这不是俺妹子嘛。”
“你妹子?你哪个妹子?新认的妹子?也是咱家属院的?”
肖爱国揉了揉眼睛,还是没看出来。
其实也不怪他,主要陆芳芳的变化太大了。
洗了澡,剪了辫子,换了身干净的衣服,陆芳芳就跟变了一个人一样。
当初在接待室里,肖爱国也没怎么关注陆芳芳,能认出她就怪了。
“肖政委,我是陆芳芳啊。”陆芳芳笑着说道。
“陆……陆芳芳?”
肖爱国紧盯着她的脸,心里渐渐有了印象,“对,对,你是今天刚来的陆同志,瞧我这脑子。”
“不过,你怎么变得这么白了?”
肖爱国打量着她,还是感觉不可思议。
上午接待室的陆同志,身上又脏又乱,活脱脱一个逃荒的盲流。
现在的陆同志,可是大不一样了,就跟城里人一样。
“当家的,你胡说什么呢?俺妹子一直就白。”
王淑芬瞪了他一眼。
肖爱国反应了过来,整个人很是尴尬。
他一个大男人,和未婚的女同志说这个可不好。
一把抱起儿子,他一边往屋里走,一边说道:“你俩聊,你俩聊。”
“妹子,你别多心。”
陆芳芳摇了摇头,也不在意。
见天也不早了,她不想打扰一家人团聚,随即说道:“淑芬姐,今天麻烦你了,那我就先回去了。”
说完,她转身就要走。
“妹子,辫子,你的辫子。”
王淑芬快走几步,把手里的辫子递了过去。
她刚才找了根细绳,把剪下来的辫子扎了一下,现在规整得很。
这么长的辫子,拿去公社的收购点,还能卖些钱,可不能浪费了。
“陆芳芳同志,你等一下。”
陆芳芳拎着剪下来的辫子,刚走出小院,就听到有后边人叫自己。
回头一瞧,只见肖爱国追了出来。
“肖政委,您有事?”
肖爱国点了点头。
他把朱海媚的事,简略说了一下。
“啊……”
陆芳芳听完后,惊得张开了小嘴。
“用别人的相片相亲,再把人从沪城骗过来,这……这……”
她都不知道该如何评价,那个叫李大军的人了。
简直就是一个大骗子、大混蛋。
想想,陆芳芳突然觉得高高在上的朱海媚,还有些可怜,真是遇人不淑。
“肖政委,那么说庄明诚同志,真的不认识朱海媚了?”
“对,这件事里,小庄和朱同志一样,都是受害者,所以我想了想,得把实情告诉你。”
肖爱国点着头,他也是怕发生不好的误会。
……
两人正在交谈的时候,庄明诚已经第二次到了招待所。
他第一次来的时候屋里没人,出去找了一圈,也没瞧见陆芳芳,只好再次过来看看。
“砰、砰、砰。”
“陆芳芳同志?你在吗?”
熟练地敲响房门,庄明诚等了一会,也没听见屋里有动静。
摇了摇头,他放下手,正想再出去找找的时候,房门突然被人推开了。
“芳芳同志,你去……”
话刚说一半,庄明诚突然顿住了,“你怎么在这里?”
“我为什么不能在这?这房子你的芳芳同志能住,我当然也能住。”
房门里,朱海媚怔怔地看着庄明诚,心里不是滋味。
好好的一个俊俏未婚夫,竟然是假的,她可真是被坑苦了。
对面,庄明诚皱了皱眉头,转身就想走。
“是招待所的工作人员,安排我住这间房子的。”
说着,朱海媚快走了几步,拦下了要走的庄明诚。
伸出右手,她笑着说道:“庄同志,重新认识一下吧。”
“庄明诚。”
庄明诚皱着眉头,没有动作。
朱海媚见状,主动握住他的手,顺便挠了一下他的手心,接着俏皮一笑。
“明诚同志,你好,我叫朱海媚,你的前“未婚妻”。”
“朱海媚同志,事情都已经调查清楚了,这话还是不要随便说的好。”
“开个玩笑,明诚同志,你这么严肃干嘛?”
庄明诚心中升起了一股恶寒,他直接用力抽出了自己的手,嫌弃地在裤子上擦了擦。
开个玩笑?这种事是能随便开玩笑的嘛?
朱海媚可不在意,她低头看了一眼,有些遗憾,“明诚,你还没有对象吧?”
“有。”
“谁?”
朱海媚下意识地问。
“陆芳芳,你们认识。”
说完,庄明诚扭头就想离开。
这个朱海媚,心思不正,他不想继续交谈下去了。
“谁?”
朱海媚一愣,随即夸张的大笑起来,“陆芳芳?哈哈,就她?明城,你不是认真的吧?”
“哎呦,笑死我了。”
朱海媚乐不可支。
心里带着被拒绝的怒气,她故意羞辱地说道:“明诚同志,不是我说你,那陆芳芳就是个乡巴佬、臭乞丐……”
庄明诚停下脚步,面无表情地听着。
“要钱没钱,要身材没身材,说不定还是个盲流,连字都不认识,你怎么就看中她了呢?可真是没眼光。”
“骂够了没有?”
本来庄明诚对朱海媚有些同情,此刻只剩下了厌恶。
“庄明诚同志,你这就说错了,我可没有骂,我啊,说的全都是实话!”
朱海媚冷笑了一声,她继续贬低道:
“就那陆芳芳,难道不是乡下小地方来的?她真是脏死了,衣服上全都是补丁,流的鼻涕更是直接往袖子上擦,乡巴佬,恶心!”
“她要身材没身材,要文化没文化,她陆芳芳除了是个女人,还有什么?”
“就她这样的竹竿像,连生养小孩都不容易,就算生出来的,那也是个小乡巴佬。”
朱海媚越说越兴奋,她把心里的郁气,一股脑地发泄了出去。
瞧着庄明诚无动于衷的样子,她连男人也顺带骂着,“你还选她当对象,你说你图她什么?”
“图她不洗澡?图她没文化?图她身上补丁多?还是图她长的黑?呸,真是小地方出来的人,眼界低得很,也就配得上乡下的女人。”
“噗嗤。”
走廊里,突兀响起了一声笑。
“谁?谁在哪里?给我出来!”
朱海媚吓了一跳。
走廊拐角处,陆芳芳拎着自己的长辫子,笑意盈盈地走了出来。
她跟肖爱国交谈完,一回来就碰听见朱海媚在说自己,她索性就听了一会。
真是没想到,朱海媚竟然对她有这么大的怨气。
瞧这样子,恐怕比对那个李大军的怨气还大,也真是够了。
“那个,朱海媚同志,我可没不洗澡,长的也不黑,文化素养嘛,我个人觉得还是要比你强一些的。”
说着,陆芳芳忍不住又乐了。
朱海媚贬低自己这些,她倒是不怎么生气。
不过朱海媚对乡下的态度,她是真听不惯。
咳了一下,陆芳芳严肃地说道:“朱海媚同志,你的语气里,充满着对乡下人的贬低,我要纠正你一下,乡下人只是条件差,可不是不爱干净。”
“我希望你能道歉。”
“你是谁?我说的是陆芳芳那个黄毛丫头,关你什么事?”
朱海媚惊疑不定地看着,突然出现的陌生女人。
白皙的皮肤,短的离谱的头发,一身飒爽的绿军装,她想了一会,不觉得自己会认识这个女人。
“当然关她的事,因为她就是陆芳芳。”
庄明诚看着,也满是惊讶,不过他一眼就认出了来人是陆芳芳。
“什么?她是陆芳芳?”
朱海媚不敢置信,她死死盯着军装女人的脸,渐渐感觉有些眼熟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变成这样了?”
朱海媚吓得后退了两步,有种见鬼了的感觉。
这人前一刻还是个臭乞丐,突然身上干干净净,变成了清秀的模样,这要她如何敢认?
“见鬼了,真是见鬼了,该死!”
陆芳芳摇了摇头,她走到了朱海媚身前,“朱海媚同志,请你对刚才的话,说一声道歉!”
……
呸,我又没犯错,我凭什么道歉?”
朱海媚啐了一口,她双手抱在胸前,根本不把陆芳芳看在眼里。
陆芳芳像变了个人又怎么样?一样是个黄毛小丫头。
“朱海媚同志,既然你认为自己说的没错,那我只好把你的话,跟肖政委转述一下,让他听听你对广大农村的看法。”
“对了,庄明诚同志可以当一下证人。”
陆芳芳脸上带着微笑。
“你……”
朱海媚心里升起一股恶寒,她脸上一下苍白了起来。
才离开了沪城几天,她差点忘了自己的身份。
这要是让政委知道了,她在部队里可就待不下去了。
“朱海媚同志,请你道歉!”
陆芳芳微笑着,又往前走了两步。
“你……你……”
朱海媚忍不住后退,一步一步被陆芳芳逼到了墙角。
她死死盯着陆芳芳,心里满是屈辱,“我……我错了,对不起,对不起,对不起……”
“何必呢。”
陆芳芳摇了摇头。
她转身刚想回屋,就被庄明诚叫住了。
“芳芳同志,我找你有点事,咱出去说吧。”
看了一眼庄明诚这个“红颜祸水”,她点头应了下来。
回屋放下了辫子,她率先走了出去。
庄明诚没着急跟上,他走到了朱海媚身前,轻声道:“朱同志,芳芳的文化素养确实比你强,还有,我是京城人,眼界不低。”
“对了,眼界高,见识多,可不是看不起别人的理由。”
“朱海媚同志,再见!”
说完,庄明诚不再关心朱海媚,他转身追陆芳芳去了。
“你……你们……”
“混蛋!全都是混蛋!一群混蛋!”
朱海媚又羞又怒。
想起今天的经历,她也忍不住了,眼泪“吧嗒吧嗒”掉了下来。
……
庄明诚追上陆芳芳,两人走到招待所外边。
“饿吗?”
陆芳芳摇了摇头,她上午吃多了,现在肚子里饱饱的,还有点不舒服。
“那我领你在附近逛逛吧。”
陆芳芳没有拒绝,她跟在庄明诚身后,好奇地看着。
夕阳西下,天也不早了,团部里到处都是战士。
直到出了团部,附近的人才少了些。
初春,草原上还是一片枯黄,除了远处的雪山,也没有什么好看的景色。
又走了一会,庄明诚忍不住好奇,回头看了一眼陆芳芳。
此刻,他感受到女人心里很平静,就像没和别人发生过冲突一样。
他心里对陆芳芳更加好奇了。
“芳芳同志,朱海媚的事,已经调查清楚了,是团里一个叫李大军的人,用了我的照片相亲,让朱海媚误会了……”
陆芳芳眺望着远处的雪山,随口说道:“我知道,肖政委已经跟我说过了。”
“明诚,你去过那边的雪山吗?”
“去过。”
陆芳芳好奇地问道:“什么感觉?”
庄明诚停下脚步,认真地说道:“冷,但很美。”
“真好。”
陆芳芳看着雪山,心里尽是羡慕。
此刻,庄明诚感受到了她的心意。
扭头看着陆芳芳,他深吸一口气,说道:“你要是愿意,我可以带你去,咱们一起攀登。”
“(⊙▽⊙)”
陆芳芳兴奋地刚想答应,却突然感觉男人这话有些暧昧。
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多了,她狐疑地看着男人。
庄明诚笑了。
“别怀疑,就是你想的那样,陆芳芳同志,我想和你结成革命伴侣!”
“……”
陆芳芳也乐了,这男人倒是直接。
“除了朱海媚这个“未婚妻”,你没有别的了吧?”
庄明诚抿了抿嘴,摇头道:“芳芳同志,我自始至终只有你一个未婚妻。”
听到这话,陆芳芳很是愉悦。
想了想,她朝庄明诚伸出手。
等庄明诚握住了,她这才说道:“那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。”
两人互相看着。
半晌,陆芳芳再也忍不住了,噗嗤一声,大笑了起来。
“哎?芳芳同志,我可是认真的。”
“哈哈,真巧,我也是。”
陆芳芳大笑着点头,她攥着他的庄明诚的手,轻轻荡着,没有松开。
庄明诚也是一样。
两人走在草原上,谁也没再说话。
夕阳西下,天色渐暗,庄明诚这才把陆芳芳送回了招待所。
……
招待所的双人房间里,朱海媚背对着陆芳芳,卷缩在床上。
陆芳芳看了一眼,也不在意。
她现在想起刚才的经历,感觉还有些不可思议。
她竟然就这么答应了?
难道犯花痴了不成?
摸了摸脸颊,她感觉有些热,“希望是个对的决定。”
房里没生炉子,有些阴冷,陆芳芳关掉房里的电灯,爬上了另外一张床。
行走了一个多月,她身心俱疲。
一沾到枕头,她便睡了过去。
等她再次醒来,天已经蒙蒙亮了。
陆芳芳懒散地躺在床上,朱海媚却没有这样的心情。
她一大早就起床忙活了起来。
好好洗了一把脸,她打开自己的小皮箱,拿出了一盒友谊牌的润肤膏,在自己脸上抹了又抹。
收拾好脸上,梳好头发,她又拿出衣服挑挑选选。
隔壁床上,陆芳芳彻底清醒了。
看着忙碌的朱海媚,她有种回到了二十一世纪的错觉,人跟人真是不一样啊。
陆芳芳没有再睡,她起床刚洗漱好,就听见房门响了。
推开门一看,只见庄明诚拿着一个饭盒,站在门外。
“你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?”
“你昨晚上没吃饭,怕你饿了。”
庄明诚晃了晃手里的饭盒,接着问道:“能进去吗?”
陆芳芳点了点头。
朱海媚都起床了,也没什么忌讳的。
到了屋里,陆芳芳接过庄明诚的饭盒,打开一看,发现里边是黄色的小米粥。
“小米养胃,你身子弱得多补补。”
说着,庄明诚从兜里摸出两个鸡蛋,剥了起来。
陆芳芳吃了一个。
等庄明诚再递过来的时候,她摇了摇头,没有接,“你吃吧,你还是病号呢,得多吃点,胳膊才能好。”
这个年代物资不丰富,两个鸡蛋就是部队里也吃不起。
陆芳芳喝着小米粥,突然有些忧愁。
她现在的身份是一个小学都没毕业的乡下人,工作都找不到。
等以后结婚了,难道要一直靠庄明诚养着?
不行,不行。
陆芳芳摇了摇头,暗自琢磨了起来。
她可是从二十一世界穿越过来的,她不光要养活自己,还要吃好、喝好,过好自己的小日子。
不然可就白穿越了。“明诚,家属院的嫂子们,都是什么工作啊?”
陆芳芳好奇地打听着。
“有当老师的,有在文工团工作的,还有在团里后勤干的,附近还有个国营农场,也有嫂子在那工作的。”
庄明诚剥下鸡蛋白,塞进自己的嘴里。
剩下的鸡蛋黄,他放进了陆芳芳身前的饭盒里。
“对了,还有嫂子在县城工作,不过她好像不住在家属院,只是有空的时候过来。”
听完,陆芳芳苦笑了起来。
庄明诚说的这几个地方,也就团里后勤她有机会,别的都渺茫。
看着饭盒里的鸡蛋黄,她心中发起了狠,大不了就跟淑芬嫂子学,养鸡种地,她就不信养不活自己。
嫂子说团里有开荒的政策,说不定挣得比工作还多。
一边想着,她一边用勺子舀起鸡蛋黄,送到了庄明诚的嘴边。
“你吃吧,我不爱吃这个。”
陆芳芳举着勺子,白了他一眼。
这个年代,怎么可能会有人不爱吃鸡蛋?
庄明诚脸上突然有些红,他凑过脑袋,快速吞进了嘴里。
“噫。”
隔壁,朱海媚瞧着这一幕,暗暗啐了一口,“狗男女。”
……
“明诚,家属院让养东西吗?不会被割了资本尾巴吧?”
这个年代,别说做生意了,就是家畜都不能随便养,一家能养多少只都有严格规定。
这要是犯了错误,轻则批评教育,重则会被抓起来,还会连累家人,陆芳芳可得问清楚。
庄明诚一愣,随后笑着摇了摇头,“没事,咱们这里是部队,没人敢在这搞七搞八,你放心。”
朱海媚听见这话眼睛一亮。
陆芳芳也放下了心。
她已经下定了决心,以后就跟着淑芬嫂子养家畜贴补家里。
而且养什么她都想好了。
陆芳芳上辈子养过鹌鹑,这东西一个多月就能下蛋,基本每天一个。
当初她养着两只玩,不到半年的工夫,就繁衍了一大堆。
鹌鹑蛋比鸡蛋小是小了些,可喂的东西也少,算起来比养鸡还划算,正适合她的情况。
见陆芳芳喝完了粥,庄明诚说起来了正事,“芳芳,把你的介绍信拿给我,我……我写结婚申请书要用。”
陆芳芳扭头看了他一眼。
不知道是不是错觉,她瞧庄明诚脸上好像有些红。
“咳咳,那个,我昨天跟团长已经申请了家属院的房子,到时候你先过去住。”
……
旁边,朱海媚瞧着这一对狗男女,旁若无人的谈情,实在嫉妒得很。
这一切应该是她的才对。
不行,她得再去找找肖政委。
她和庄明诚之间,已经没有可能了,想要留在部队,她得赶紧再找一个未婚夫。
想到这,她轻“哼”一声,大步往外走。
临出门的时候,她用力关着门,发出“嘭”的一声。
……
“真的?”
陆芳芳亮着眼睛,紧紧盯着庄明诚。
她现在全部的心思,都在庄明诚说的家属院的房子上。
“我骗你干嘛?”
庄明诚笑了笑,“团长说家属院有空房子,这两天应该就能申请下来,到时候你先去打扫着。”
“有空我陪你去县里,买些结婚用的东西。”
陆芳芳有些兴奋,她把着自己的介绍信,递了过去。
看着庄明诚把介绍信叠了叠,装进上衣的口袋里,她突然想到了什么。
张了张嘴,她有些不好意思开口。
“怎么了?”
庄明诚感觉奇怪,他开口道:“咱们之间马上就要结成革命伴侣了,有话直说,别闷在心里。”
“那个,我能跟你借些钱和粮票吗?要全国粮票,我想寄给家里,这些都算我借你的,等我挣了钱,一定还你。”
她自己成了“陆芳芳”,就要尽到陆芳芳的责任。
家里受了灾,现在青黄不接,正是能饿死人的时候,她想帮一把家里。
老两口没了女儿,已经够可怜的了,她真的不想再发生不好的事。
就是挺对不起人家庄明诚的。
她这个未婚妻,在部队白吃、白喝人家的,现在更是要钱接济家里,实在是不太好。
可她也不能为了面子,就放“原主”的父母不顾。
低着脑袋,瞧着脚尖,陆芳芳弱弱地重复道:“这钱算是我借你的,我一定还,一定!”
“咱都快成革命伴侣了,别说借不借的。”
庄明诚心里有些沉重。
按理说京城那边,应该知道陆芳芳家里的情况。
陆家受了旱灾,再怎么着,家里应该也得寄些东西过去,毕竟当初老爷子欠了人家一条命。
可……
庄明诚摇了摇头,对陆芳芳道:“我宿舍还有些钱和粮票,算了,你跟我回去一趟吧。”
出了招待所,陆芳芳跟着庄明诚去了宿舍。
路上,好多战士好奇地看着他们。
还有一些热情地喊着营长,问旁边的是不是嫂子。
庄明诚也不藏着掖着,直说马上就是了。
陆芳芳马上就收获了一批战士们的祝福。
她脸上热得厉害,直到进了庄明诚住的地方,这才松了一口气。
庄明诚住的房子很小。
里边的摆设也很简单,东边一张写东西用的桌子,两张凳子。
靠墙位置放了张单人床,上边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,除此之外,就没有大的家具了。
“你随便坐。”
庄明诚招呼了一声,接着走到桌前,拉开了抽屉。
翻找了一通,他拿着一张活期存折和一堆钱票走向了陆芳芳。
他当兵这么多年,都是一个人。
京城那边的家里,也不用他寄钱,所以攒下了一些,大约有六七百,算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了。
“我手里的粮票都是甘省的,全国粮票就几张,你等我一会,我去找同事问问,看看能不能换一下。”
陆芳芳看着手里的一堆钱票,有些不知所措。
见庄明诚要走,陆芳芳连忙叫住了他,“你先别走。”
陆芳芳拿出了十张十块的大团结,剩下的钱票,她还给了庄明诚。
“不多寄点?”
“一百就很多了。”
这个年代,一百块钱可真不少了。
农村人家在大队上一年工,年末都不一定能分一百。
节俭点用,都能花好几年了。
庄明诚摇了摇头,他又数了十张大团结,推到了陆芳芳手里。
“家里离得远,还是多寄点吧,万一发生什么事,手里有钱也是个依靠。”
陆芳芳突然心里酸酸的,她默默点了下头。
“这还有五十多,你都拿着吧,还有这些布票,你去县里的时候,扯点布,做身衣服,过些日子,天就热了。”
庄明诚归整了一下,把手里剩下的钱票,全给了陆芳芳。
“我存折上还有四百块钱,等我取出来了,再拿给你。”
“我不要。”
陆芳芳摇了摇头,她不想拿庄明诚太多钱。
手里的这五十块,已经够她养殖鹌鹑用的了。
到时候再买两只小母鸡,过个半年,她就能挣钱了。
“芳芳,你别多想,李大军的事,你也知道,我这些日子肯定忙,也顾不得家属院的事,等房子申请下来了,还得靠你归置,没钱可不行。”
陆芳芳还是摇着头,“等要钱的时候,我再跟你说吧。”
听到这话,庄明诚没再说些什么。
他将存折重新放进抽屉里,接着就去换粮票去了。
陆芳芳独自在屋里,好奇地看了看房间。
见桌子上有纸笔,她索性坐下写起了信。
离家已经有一个多月了,家里肯定早就着急了。
她也没写别的,只是写自己到了部队,顺利住下了,让家里安心,另外提了一嘴钱的事。
半晌,一张纸上都已经写满了,陆芳芳这才停下笔。
一个人闲着没事,她又收拾了一下房子。
见一旁有没洗的脏衣服,她扔到搪瓷盆子里,打算待会和自己的一块洗洗。
刚忙活完,外边有人喊了起来,“庄营长?庄营长?”
一个身穿军装,戴着眼镜的男人走进了屋。
看见陆芳芳,他愣了一下,随即兴奋地说道:“你就是庄明诚的爱人吧?太好了,真是太好了,嫂子好,我姓徐,叫徐进步,是庄营长的朋友。”
“陆同志,你好。”
看着兴奋的徐进步,陆芳芳有些不好意思。
她心里有点疑惑他的反应,不过也没多想,只当是他为庄明诚高兴。
“徐同志,你坐吧,明诚出去了,一会应该就能回来。”
“没事,没事。”
徐进步满面红光,他来回走了两步,突然想到了什么。
不行,这个好消息,他得跟肖军医说一声。
“嫂子,既然庄营长不在,那我就先走了,嫂子再见。”
“再……再见。”
陆芳芳刚说完,就见人已经走出了屋。
她连忙走到门口,打算送一下。
“徐营长,徐营长,政委叫你。”
陆芳芳好奇地看了看,只见昨天跟着肖爱国的刘姓战士跑了过来。
“小刘,政委叫我什么事啊?”
“好事,大好事,徐营长,你不是还单身嘛,政委想给你介绍个人。”
……
陆芳芳伸着耳朵,好奇地听着。
她下意识地想到了朱海媚。
恐怕肖政委要给徐营长介绍的,就是她。
见徐进步跟着刘姓战士走了,陆芳芳摇了摇头,有些不看好他们。
“徐进步,徐进步,人家都把进步的想法,写到名字里了,可不一定能接受资本家的女人。”
“芳芳,看什么呢?”
庄明诚一回来,就瞧见陆芳芳伸着脑袋。
他往那边瞧了瞧,却没发现有什么人。
陆芳芳回过神来。
她提了一嘴徐进步,不过没说相亲的事。
庄明诚也没在意。
从兜里掏出刚换的粮票,他递给了陆芳芳,“团里全国粮票不多,我就换了四十斤,我想着先寄过去,应该也够用了。”
“够了,够了。”
陆芳芳拿着粮票,有些舍不得。
四十斤粮票,可以买四十斤面粉,这得做多少白面馒头呀?
而且这还是全国粮票,只要拿着它,什么地方都能买粮食,实在太珍贵了。
庄明诚为了换这些粮票,肯定得付出不少的人情。
叹了一口气,陆芳芳觉得自己欠他的更多了,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还清。
想了想,她默默给自己打着气。
不就是四十斤粮票嘛,以后她就用四十斤鹌鹑蛋还,一定要把庄明诚养的白白胖胖的。
想到这,陆芳芳心情好了不少,“明诚,团里可以寄信吗?”
庄明诚看着她,差点笑出了声。
咳了一下,他连忙点着头,说道:“你拿给我吧,我给你寄。”
抽屉里正好有没用的信封和邮票。
庄明诚拿给陆芳芳,等她写好地址以后,便把钱和票夹在信纸里,都装了进去。
检查了一遍,庄明诚拿着信大步走了,他得赶紧寄出去。
现在是陆家最艰难的时候,这钱早一步到,陆家便能少受一些苦,可不能耽搁。
陆芳芳一个人又清闲了下来。
她在屋里找了找,瞧见了一块洗衣服的胰子。
出去跟战士问了一下洗衣服的地方,她端着搪瓷盆子就回了招待所。
行走了一个月,陆芳芳穿的衣服,已经脏的发硬了。
她翻找一下,全都扔进了搪瓷盆子里。
端着一盆子脏衣服,陆芳芳按照战士说的,往家属院东边走了几十米,就看见了一条小河。
此时,河边有几个嫂子,正在洗着衣服。
陆芳芳端着盆子走过去,找了一个位置,蹲了下来。
小河里的水很冰,乍一碰到,她还有些不习惯。
搓洗一会衣服,陆芳芳的双手已经冰凉冰凉的了,她连忙凑到嘴边,哈气暖和了一下。
旁边一个嫂子,瞧见她的动作,笑着说道:
“同志,这河里的水,都是雪山上流下来的,整年都是冰凉冰凉的,你要是嫌冷,可以挑回去在太阳底下晒晒,再用来洗衣服。”
“谢谢嫂子,没事,我就是一时不习惯。”
陆芳芳看了一眼说话的人,是位短发圆脸嫂子,一瞧就觉得好相处。
想了想,她昨天下午,应该见过这位嫂子。
“妹子,你不是肖政委一家的嘛?怎么刚来就洗起衣服了?”
陆芳芳摇了摇头,“不是,是……是庄明诚同志的未婚妻。”
“什么?庄营长的未婚妻?”
周围几个洗衣服的嫂子,早就竖起了耳朵。
听到陆芳芳的话,几人兴奋地议论了起来。
“嗬!庄营长什么时候有未婚妻了?这也太突然了吧?”
“嘿,有人可要伤心喽。”
……团里驻扎的地方偏僻。
家属院没工作的女人们无聊得很,个个都是唯恐不乱的主。
这一听到八卦,就管不住嘴。
也不管当事人在不在,几个嫂子兴奋地讨论着。
陆芳芳从几人的嘴里,听见了一个人的名字,肖婷。
听着几个嫂子的语气,她们像是对肖婷意见挺大,一听到自己是庄明诚的未婚妻,便都幸灾乐祸了起来。
“呸,你们胡说什么呢?人家庄营长可不是这样的人。”
一旁的圆脸嫂子,听不下去了,狠狠瞪了几人一眼。
她是个热心肠,在家属院有些威信。
她一出口,旁边几个嫂子讪讪地闭上了嘴。
不过瞧几人眉目间幸灾乐祸的样子,过后肯定还要八卦。
圆脸嫂子歉意地看向陆芳芳,“同志,你别听她们胡说,这都是没有的事。”
陆芳芳笑了笑,也不在意。
昨天在接待室,她亲眼见过那位叫肖婷的军医,人漂亮极了。
要是庄明诚对肖婷有意思,可不会要求跟自己结为革命伴侣。
这个年代,作风问题是一件很严肃的事,可不像后世。
这方面,陆芳芳还是不担心庄明诚的,毕竟他是一名军人!
一边搓洗着衣服,陆芳芳跟圆脸嫂子,又聊了起来。
从交谈中她得知,圆脸嫂子叫孙曼玲,是一团二营教导员的爱人,来家属院已经好几年了。
“曼玲嫂子,咱团附近有供销社吗?”
陆芳芳带来的包袱里,只有几件衣服,别的什么都没带。
现在手里有了庄明诚给的五十块钱,她打算去买点贴身用品。
孙曼玲点了点头,她指着河对面的小路说道:“顺着这条小路走半个小时,尽头有个三道沟公社,里边个小供销社,东西不多。”
孙曼玲拧了拧手里的衣服,继续说道:
“咱们团里每到月末,都有去县城的车,团里的嫂子们,一般都是去县城买,那的东西全。”
陆芳芳停下手里的活,认真地听着。
“对了,二团有个嫂子,在副食品市场当售货员,咱们去买东西,能受些照顾,有机会我介绍你们认识。”
“售货员……”
陆芳芳听到后羡慕极了。
可别觉得这工作是卖东西的,就小瞧了售货员。
这个年代,售货员吃香着呢,号称五大“铁饭碗”,一人当售货员,全家都幸福。
可别以为是夸张了,这个年代物资紧张,每到有好的东西分到商店时,他们内部就买完了,都流不出来。
而且他们内部还有优惠价,你说这工作香不香吧。
瞧着陆芳芳的样子,孙曼玲倒是不奇怪,她自己都羡慕得紧。
“曼玲嫂子,那咱这个月是什么时候去县城呀?”
孙曼玲算了算日子,“今天是二十七号了,再过三天就到了,你要是想去县里,一大早就去家属院门口等着,可别忘了。”
还有三天,这样的话倒是不用着急去供销社了。
陆芳芳感谢了一番,她打算三天后跟着嫂子们,一块去趟县城。
上次急匆匆地就走了,她还没在县里好好逛逛呢。
跟曼玲嫂子又聊了几句,陆芳芳专心洗起了衣服。
她的棉袄脏的厉害,用胰子搓洗了两遍,看着还是不干净。
要不是这个年代物资不丰富,她都想扔了算了,实在太脏了。
用力拧了拧水,陆芳芳抬头看向了河对岸。
对岸一大片的土地,上边没有枯黄的草,瞧着像是耕作过。
在这大片的草原上,很是显眼。
陆芳芳指着对岸,好奇地问道:“曼玲嫂子,那边是开的荒地吗?”
“嗯,团里开的荒,地薄,每年打不了多少粮食。”
“嫂子,我听淑芬姐说,咱团里有政策,咱家属院的可以开荒,每年的收成交一点给团里,剩下的就是自己的?”
孙曼玲一听这话,就知道陆芳芳有开荒的想法。
她连忙提醒道:“芳芳,咱这的地,跟别处的可不一样,上边全都是草,开荒可不容易,而且地还薄,刚开荒的地,收成少的很,还不如找个正经工作呢。”
“咱团里是有这样的政策,可家属院的嫂子们,可没几个开荒的,顶多在家属院里种些青菜。”
怕陆芳芳犯糊涂,孙曼玲指着北边说道:
“当初也有嫂子想开荒种些粮食,贴补家里,可等地开出来,当年的收成还没种子多呢,这不,地在那又荒了。”
陆芳芳放下手里的衣服。
她站起身,顺着孙曼玲指的方向,看了过去。
上游不远处,确实有块地,跟别处的不一样。
这块地,应该是当初的嫂子,仔细挑选的,位置很好,正好在小河s弯的凸起处,
上下都有水,这要是种上东西,浇水可是方便了。
陆芳芳越看越心动,她连忙问道:
“曼玲嫂子,这块荒地,开荒的嫂子还要吗?”
孙曼玲一愣,随即有些无奈。
看来自己还是没有打消她开荒的心思。
算了,年轻人就爱异想天开,等碰了壁就知道痛了。
孙曼玲点了点头,说道:“当初开荒的嫂子,跟着爱人搬走了,你要是想种,跟团里说一声就行,没人跟你争。”
说到最后一句,孙曼玲都乐了。
能住进家属院的嫂子们,男人工资都不低,养一家人还能攒下钱。
有的嫂子,连正经工作都不想做,就更别说去干开荒这种苦事了。
其实说起来,也是无奈。
这个年代买什么东西都要票,光有钱可没用。
男人们的工资,高是高,可票是定量的,这钱想全花出去都不容易。
陆芳芳可不管曼玲嫂子怎么想,上游的这块地,简直就是她心里的梦中情地。
她已经决定了,等住进家属院,就向团里申请。
有了这块地,她养鸡、养鹌鹑的粮食就有了。
“芳芳,你要是真想做事,还不如养几只羊呢,连开荒都不用,咱团里周围全是草原,喂起来方便得很。”
“不过不能养多了,团里周围这些草,是军马吃的,养多了团里有意见,一两只没问题。”
陆芳芳点了点头,她还真有养羊的心思,到时候的羊粪还能种庄稼。
眺望着远处的雪山,她真想马上就大干一场,祁连山,她真是来对了。“咦?”
陆芳芳蹲在河岸边,正搓洗着衣服,突然看见水里小鱼游过。
团部附近的这条小河,有五六米宽,水不深,她仔细看了看,发现河里的小鱼还不少。
这种拇指大小的鱼,人吃太小,不过用来喂鸡、喂鹌鹑最适合不过了。
陆芳芳眼睛一亮,心中兴奋不已。
等以后捉些小鱼喂鸡、喂鹌鹑,能省下粮食不说,鸡和鹌鹑吃小鱼长得也快,说不定连下的蛋都能是双黄的呢。
陆芳芳用力搓洗着衣服,忍不住傻笑了起来。
旁边,孙曼玲好奇地看了看。
见她傻乐,孙曼玲笑着摇了摇头。
拧干衣服上的水,她放进盆子里,接着端了起来,“芳芳,我家在家属院第三排,往东数第一家,有空去找我玩,我就先回去了。”
“曼玲嫂子,你慢走,我有时间肯定去。”
陆芳芳又说了几句感谢的话。
直到孙曼玲走远了,她这才低头又搓洗起了衣服。
她感觉曼玲嫂子这人不错,可交,以后可得处好关系。
周边几个嫂子,也洗的差不多了,端起盆子纷纷走了,只剩下了陆芳芳一个人。
她倒是不感觉孤单,嘴里哼着小曲,自得其乐。
……
“快快快,有好戏看了。”
“嘿,这肯定得打起来,你赶紧回去说一声,把庄营长叫来。”
“要去你去,我才不去呢。”
“肖婷同志?肖婷同志?你别冲动,千万别冲动。”
……
身后突然响起了嘈杂声。
陆芳芳站起身,回头一看,只见一个穿着白大褂的高挑女人,怒气冲冲的朝自己走来。
女人身后,还跟着好几个刚洗完衣服的嫂子,她们一副看热闹的神情。
陆芳芳叹了一口气,喃喃自语道:“这又找上门了,庄明诚可真是一个红颜祸水。”
这女人她认识,正是刚才嫂子们说的军医肖婷。
当初在接待室,她也见过,那天肖婷还跟朱海媚吵过一架。
没成想今天这又轮到了她,可真是麻烦。
肖婷可别管别人怎么想,她怒气冲冲走到陆芳芳身前,“姓陆的,你又是什么来历?凭什么说是明诚的未婚妻?”
“是不是跟那个姓朱的一样,又是冤枉明诚的?我可告诉你,你们这些外来的不正经女人,别想污了明诚的名声。”
陆芳芳皱着眉头,懒得说话。
她指了指身上穿的绿色军装,接着又往盆子里一指。
此时无声胜有声。
肖婷刚开始还不明白,随即神情一滞,“这是明诚的衣服?”
陆芳芳点了点头。
“你……你凭什么穿明诚的衣服,这肯定是你偷的,不,肯定是明诚可怜你,不可能,不可能,明诚不可能看上你的。”
肖婷语句混乱,疯狂地否定着。
她早就看中庄明诚了。
庄明诚肯定是她的,是她的,这两人肯定没关系。
“你怎么骗的明诚?快说,快说!”
肖婷咬着牙,攥着拳头,一步步逼近陆芳芳。
“瞧,瞧,这要打起来了。”
“待会可得拉着点。”
周边看热闹的嫂子们,兴奋地看着,连眼睛不敢眨,就怕错过精彩的一幕。
“肖婷同志,肖婷同志,你别冲动。”
眼看着两人就要发生冲突。
看热闹的人堆里,一个身穿军装,戴着眼镜的男人冲了出来。
他跑到两人中间,急忙拦下了肖婷。
周围看戏的嫂子们,顿时发出了失望地叹息。
“徐进步,你给我滚开,这没你的事!”
肖婷眼睛赤红,此刻真的快要疯了。
三年,她追了庄明诚三年,凭什么现在未婚妻成了别人?
这不公平,一点都不公平。
徐进步满脸苦笑,“肖婷同志,冷静,千万要冷静,你这样肖师长会失望的。”
“别拿我爸压我!”
肖婷再也忍不住了,她举起手朝徐进步,狠狠扇了过去。
“啪。”
“滚开!”
肖婷这一巴掌,狠狠打在了徐进步脸上。
“嘶。”
徐进步痛呼一声,脸上戴的眼镜,都被打歪了。
“哗!”
周围看热闹的嫂子们,发出了一声声惊叹。
徐进步好歹也是个营长,这被当面扇巴掌,可真是太过分了。
“快快,赶紧去叫庄营长,这事可大了。”
人群里,一个好心嫂子朝着团里跑去。
……
徐进步摸了摸火辣辣的脸上。
他瞬间阴沉了下来,不过随即又变成了苦笑,“肖婷同志,你打我,我也不让,我不能看着你犯错误。”
“你……混蛋,徐进步,你今天非护着这个,跟我抢男人的女人是吧?”
肖婷本来还感觉自己太冲动了,可听到这话,瞬间又怒了起来。
不过这次还没等徐进步挨打,陆芳芳就站了出来。
这事她不能干看着,不然对她、对庄明诚影响都不好。
虽然现在对他们影响就已经不好了,可陆芳芳也不能让影响更坏下去。
“肖婷同志是吧?”
陆芳芳把徐进步推到一边,她摇了摇头说道:“肖婷同志,请你自重,我和庄明诚从小就定下了亲事,我可没有跟别人抢男人的习惯。”
周围的嫂子们听着一愣,随即兴奋地八卦了起来。
“原来庄营长跟她是娃娃亲呀,怪不得这些年一直不理肖婷呢,庄营长可真够痴情的。”
“这样说,是肖军医抢别人的男人喽?”
“哎呦,可真不嫌害臊,真是丢肖师长家的脸。”
“嘘,小声点,她敢打徐营长,也敢打你。”
……
听到嫂子们的议论声,肖婷脸上一白。
她指着陆芳芳,委屈得说不出话来。
“你们胡说什么呢?肖军医又不知道庄营长有娃娃亲,这事怪不到人家肖军医!”
徐进步重新戴上眼镜,为肖婷辩解了一声。
不过他这话配着一侧红肿的脸,怎么瞧,怎么滑稽。
“哎呦,徐营长,你对肖军医可真好。”
“就是,就是,肖军医,你可不能辜负了人家徐营长。”
看热闹的人群里,有嫂子调笑两人。
这只要不瞎,就能看出徐营长的心思。
徐进步听到这话,也没有辩解,他走上前,小声说道:“肖婷同志,庄营长和人家是娃娃亲,咱别闹了,还是走吧,不然影响不好。”
肖婷又羞又怒,“呸,徐进步,你别装好人,我的事不用你管!”
肖婷越想越气愤。
看着面无表情的陆芳芳,她感觉自己就跟个小丑一样。
“娃娃亲……”
“娃娃亲又怎么了?现在已经是新社会了,娃娃亲这种封建的习俗,不能算数,明诚可以不认!”
陆芳芳:“……”
这话听着有些熟悉,她想了想,好像朱海媚当时也说过。
瞧着还要继续胡搅蛮缠的肖婷,陆芳芳幽幽道:“可庄明诚他认,他认可这份亲事。”
“不可能,你有哪点能比得上我?这不可能。”
肖婷疯狂地摇着脑袋,接受不了这样的结果。
陆芳芳听见这话,有些气恼。
低头瞧了瞧自己,她挺直了腰杆,她可不觉得自己会比肖婷差。
看着对面的肖婷,她心中又有些气庄明诚。
这个男人真像朵盛开的花,哪个蜜蜂都想嘬上一口。
“肖婷同志,我不知道你跟明诚之间有什么误会,不过还是请你不要再纠缠他了。”
“告诉你一个好消息,明诚已经写了结婚申请书,等我们办婚事的时候,肯定会请你。”
“你……你混蛋!”
肖婷感觉到了羞辱。
她举起胳膊,朝陆芳芳脸上打了过去。
旁边,徐进步瞧见这一幕,犹豫了一下,最终还是没有出手阻拦。
“哎呀……”
周围看热闹的嫂子,一声惊呼。
接着个个“摩拳擦掌”,就要上去拉偏架。
陆芳芳眼睁睁地看着巴掌就要落下来,伸手就想去挡。
可她刚才搓洗了大半个小时的衣服,此时的双手早就冻麻了,一时反应不过来。
眼看着肖婷的巴掌就要打下来了。
一只瘦长的手突然出现,一把攥住了肖婷的胳膊。
“肖军医,你闹够了没有?”
庄明诚喘着粗气,暗自庆幸跑来得及时。
看着惊慌的陆芳芳,他攥着肖婷的手,狠狠甩了下去。
大步走到陆芳芳身前,庄明诚小声问道:“芳芳,你没事吧?”
“没……没事。”
陆芳芳捂着胸口,摇了摇头。
忍不住瞧了肖婷一眼,她心里真是一言难尽。
这个女人真是太跋扈了,竟然真敢打自己,她可不是徐进步,不会惯着肖婷。
这巴掌要是真落下了,她非得跟姓肖的拼了不可!
庄明诚转过身,脸色难看地看着肖婷,“肖军医,芳芳她哪里惹到你了?你不觉得自己太过分了吗?”
肖婷紧紧咬着嘴唇,没有说话。
看到两人亲密的样子,她的眼泪“吧嗒吧嗒”掉了下来。
陆芳芳:“……”
不屑地撇了撇嘴,这要是不知道的人,还以为是她欺负的肖婷呢。
“你真的写了结婚申请书,要……要和这个女人结婚?”
肖婷指着陆芳芳,等着庄明诚的回答。
“嗯。”
庄明诚没有犹豫,直接点了点头。
“呜!”
肖婷抹着眼泪,转身就跑。
“肖婷同志?肖婷同志?”
一旁的徐进步,立马就要去追,可他刚走了两步,就被庄明诚拦下了。
“徐进步,你刚才明明可以挡下那一巴掌,为什么看着不动?”
徐进步面露苦笑。
他指着自己肿起来的脸,说道:“老庄,你瞧,被肖婷打的,这要不是我拦着,早就闹起来了。”
庄明诚一顿,他仔细看了一眼,徐进步脸上果然有被打的痕迹。
心里还是有些疑虑,不过他还是后退了一步,让开了路。
徐进步松了一口气。
扭头看着庄明诚,徐进步拍了拍他的肩膀,笑着说道:“我看出来了,嫂子是个好女人,老庄,你可不能辜负了人家。”
说完,他立马就去追肖婷。
刚跑了几步,人群里突然又走出了一个卷发女人,拦下了他。
“进步同志,你脸上这是怎么了?”
徐进步嘴角抽搐了一下,这再不赶紧追上去,恐怕肖婷都哭完了。
心中很是不耐烦,不过他还是笑着说道:“没事,朱海媚同志,我还有事,就不聊了。”
说完,徐进步朝着肖婷跑掉的方向,大步追去。
“哎?哎?进步同志?进步同志?”
朱海媚脸上一僵。
扭头看了看,周围都是看热闹的人,她索性也跟着徐进步走了。
……
“嗬,这女的又是谁?可真好看,比肖婷都俊,徐营长可真是有福气。”
“得了吧,一副大小姐做派,肯定不是正经人。”
一旁的嫂子们,好奇地瞧着远去朱海媚。
庄明诚听着她们的议论声,直皱眉头,“都散了,都散了,没什么好看的。”
“嘿,小庄,可是我们把你喊来的,要不然你未婚妻就受欺负了,这怎么还翻脸不认人了呢?”
“嫂子,这人都走了,没什么好看的了,你们还是赶紧回去晒衣服去吧。”
面对着一群军嫂,庄明诚也很是无奈。
他好话说尽,总算把嫂子们劝走了。
庄明诚转过身,只见陆芳芳已经重新蹲在岸边,洗起了衣服。
挠了挠头,他走过去,蹲在了陆芳芳身边。
“信我已经寄出去了,就是离得太远,你家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收到。”
“嗯。”
陆芳芳用力搓着衣服,轻轻应了一声。
“这河里的水凉,要不然还是回去兑些热水再洗吧。”
“不用,我马上就洗干净了。”
陆芳芳摇了摇头,她攥着衣领,伸进河水里,自顾自地漂洗着。
庄明诚:“……”
“芳芳,你别生气,肖婷这事是意外,我之前都跟她说过了,我已经定下了亲事,可她一直不信,经过此事,她以后肯定不会再来烦你了。”
陆芳芳停下手里的动作,她直直地看着庄明诚,半晌,叹了一口气。
这未婚夫长得好看,也是个麻烦。
对于庄明诚的话,陆芳芳心里不太信。
就那肖婷跋扈的样子,以后还不知道闹出什么幺蛾子来呢。
庄明诚一怔,立马道:“芳芳,你别担心,我已经把结婚申请书交上去了,没有意外,很快就会批下来。”
“对了,咱们家属院的房子,也已经申请下来了,就在肖政委家前边,待会,我领你去看看。”
“什么?家属院的房子申请下来了?”
陆芳芳眼睛一亮,顿时把肖婷抛在了脑后。
什么肖婷、朱海媚的,全都没有一个温暖的家重要。
“嗯,申请下来了。”
庄明诚点了点头,见陆芳芳高兴,他坚毅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。
右手伸进军衣口袋,他掏出一把钥匙,拿着晃了晃。
陆芳芳看得激动不已,恨不得立马就去新房子看看。
她正想着呢,突然就见一把瘦长的手伸过来,攥住了自己的胳膊。
“芳芳,别洗了,走,我现在就带你去看看。”
“不着急,不着急,我快洗完了。”
陆芳芳按捺住激动的心情。
她掰开庄明诚的手,加快了漂洗的衣服的速度。
见一旁的庄明诚还想插手,她连忙把人推到了一边。
“你受伤的手还没好呢,可别捣乱了。”
庄明诚瞧着自己吊着的左手,试着轻轻动了一下。
“唔!”
左手微微抬起,他额头上也冒出了一层冷汗。
陆芳芳听到动静,回头一看,只见庄明诚这个男人,正在拆着手上的绷带。
“庄明诚,你干什么?你疯了?”
也顾不得手里的衣服了,陆芳芳随手一扔,急忙跑到了庄明诚身前。
一把打掉他拆绷带的手,陆芳芳小心又给他系上了。
抬头看着庄明诚,她整个人十分生气,“庄明诚,你不要胳膊了?这能是你拆的吗?赶紧去医疗室看看,可别影响了恢复。”
庄明诚嘴角翘起,被人关心的感觉可真好。
见陆芳芳额头上,冒出了一层细小的汗珠,他掏出上衣口袋的手帕,轻轻擦了擦。
“芳芳,没事,别担心,我胳膊都快好了,你瞧,都能动了。”
说着,庄明诚吃力地抬起了左手。
他可不想结婚的时候,还吊着绷带,那样太难看了,他想给陆芳芳,一个尽量完美的婚礼。
“庄明诚,你就作吧,我告诉你,你左手要是被你作出了什么后遗症,我可不会要你。”
陆芳芳都快气死了。
狠狠瞪了庄明诚一眼,陆芳芳连忙把他的手,小心拿进了绷带里。
突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什么,她急忙又呸了几口,“呸、呸、呸,我都被你气糊涂了。”
“别再动了,等回去了,找医生看看,医生不同意,你不能拆。”
庄明诚默默点了下头。
陆芳芳又狠狠瞪了他一眼,这才回去漂洗起了衣服。
不过她时不时地回头看看,就怕庄明诚又做傻事。
半晌,衣服都漂洗干净了,陆芳芳端起盆子,跟庄明诚回了团部。
把洗好的衣服搭在晾衣绳上,忙活完,庄明诚就要带着陆芳芳去家属院。
“要不,你先去医疗室看看胳膊?”
“不用,没事。”
庄明诚还是那两句话。
见陆芳芳犹豫,他一把攥住陆芳芳的胳膊,拉着她就往家属院走。
“嗯?”
陆芳芳看了看自己被攥紧的手。
又看了看庄明诚,她发现这男人的俩耳朵都红了。
陆芳芳眉眼弯弯,忍不住笑了起来,“庄明诚同志,是不是天太冷了呀?我瞧你俩耳朵都冻得通红。”
“嗯,是有点冷。”
回了一句话,庄明诚的俩耳朵更加红了。
陆芳芳瞧着,傻乐不已。
不过两人刚走出去不久,就碰见了团里的战士,庄明诚急忙松开手,快走几步,离陆芳芳远了一些。
这个年代。别说是未婚夫妻了,就是已婚夫妻,也没有在大庭广众之下牵手的,该注意还得注意。
陆芳芳倒是有些遗憾。
见庄明诚离自己越来越远,她急忙追上,跟男人并排走着。
出了团部,两人很快就到了家属院。
一进大门,陆芳芳在第一排房子前,就瞧见了五六个嫂子,正抱着孩子在晒太阳。
还是那个熟悉的地方,陆芳芳之前见过,显得不奇怪。
倒是庄明诚之前很少来家属院,被这么多嫂子们看着,有些不适应。
“看来咱家属院,是要来新人了。”
“来新人好,家属院这么偏僻,来的新人越多越好,不然都没人聊天。”
“庄营长,你这是要和未婚妻,搬进家属院吗?”
“对啊,庄营长,你们什么时候结婚呀?请不请我们呀?”
一群嫂子七嘴八舌地问着。
刚才在河边发生的事,早就在嫂子们中间传开了,她们瞧见庄明诚和陆芳芳过来,倒是不奇怪。
庄明诚头皮发麻,他敷衍了几句,领着陆芳芳急忙走了。
嫂子们也不着急,乐呵呵地看着两人,走向了第一排房子,东边最后一家。
……
“陆芳芳同志,这里就是咱们以后的家了!”
庄明诚站在房子前,心中有些兴奋。
以后,他和爱人,会在这个地方生活,他未来的孩子,也会在这个地方出生!
掏出口袋里的钥匙,他递给了陆芳芳,郑重道:“陆芳芳同志,你去开门吧。”
“呜!”
陆芳芳捂着嘴,也是很激动。
流浪了一个多月,逃荒五个省份,她在另一个世界,终于有了一个家!
双手有些发抖。
她走上前,拿着钥匙打开锁,接着用力推向房门。
“吱嘎。”
房门一开,一个小院映入了她的眼帘。
许久没人住,小院里长了很多枯黄的野草,显得很是凌乱。
陆芳芳强忍着激动,回头看向庄明诚。
朝他招了招手,等庄明诚走过来,两人一起走进了院子。
家属院的房子,大致规格一样,这个小院,差不多有二三十平米。
院子里空荡荡的,除了野草什么都没有,可陆芳芳看着还是很兴奋。
庄明诚左右看了看,说道:“待会我去借个锄头,把院子里的野草收拾一下。”
“走,进屋里瞧瞧。”
牵起陆芳芳的手,庄明诚拉着她,进了北房。
“咳咳。”
陆芳芳眯着眼睛,捂住了口鼻。
这房子一直关着门没人住,也不知道是哪里刮进来的尘土。
她仔细打量了一下,房子跟肖政委家的一样,分为内外两间,中间有墙隔开。
走进里屋看了看,只见窗台上也都是土,想要住进来可得好好收拾一下。
“以后里屋靠窗摆个床,咱俩就在里屋睡,外屋摆个餐桌,吃饭在外边,明诚,你看怎么样?”
陆芳芳兴奋地规划起了房子。“里屋靠北墙,摆个大衣柜,以后就放咱俩的衣服。”
“对了,还得买个炉子,肖政委家那样的就行,以后烧煤球做饭、取暖。”
陆芳芳摸着下巴,看着里屋靠窗的位置,又寻思了起来,“明诚,你说咱是买个木床,还是自己做个火炕?这里冬天很冷吧?”
等了一会,也没听到回话,陆芳芳有些奇怪。
回头一瞧,只见庄明诚呆呆地盯着自己,俩耳朵通红通红的,也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“明诚?明诚?”
叫了两声,见他没有反应,陆芳芳伸出手,在他眼前晃了晃,“庄明诚同志,你听到我的话了没有?”
庄明诚一愣,随即反应道:“家里你做主就成。”
“什么呀?我问你冬天冷不冷!!!”
“啊……”
庄明诚脸上微红。
刚才听见陆芳芳提起床什么的,他不自觉得幻想了一下以后的生活。
咳咳……
见陆芳芳还盯着自己,他目光躲闪,急忙点了点头,“冷,冷得很。”
说完,庄明诚心虚地低下了头。
他是一名战士,可不能胡思乱想,这样不好!
陆芳芳疑惑地瞧了他一眼,不过也没有多想,还以为他在害羞。
回过头,她又看向窗前。
既然祁连山的冬天很冷,那床就不能摆在窗前了,不然冬天的寒风透过缝隙吹进来,人能冷死。
“算了,床靠着北墙吧,冬天冷,咱就砌个火坑,到时候睡着暖和。”
见庄明诚不反对,陆芳芳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。
走到窗前,陆芳芳擦了一下玻璃上的污迹,透过玻璃眺望远方,她隐约能看见一点雪山的身影。
她想象了一下,坐在窗前读书的场景……
低头看书,读累了抬头欣赏一下雪山,到时候窗户上再种上两盆花,真是氛围感十足。
陆芳芳越想越高兴,对于新家的位置很是满意。
“明诚,我决定了,这里就摆一张书桌,以后读书学习都在这里,你看怎么样?”
庄明诚走上前,他透过玻璃,也瞧见了远处的雪山。
知道陆芳芳喜欢这个,他点了点头,“到时候买个大一点的书桌,足够我们两个人坐下来读书学习。”
陆芳芳眉眼弯弯,看着庄明诚,她俏生生应了一声,“好。”
两人就互相望着,气氛突然有些暧昧。
陆芳芳咬了咬嘴唇,只感觉心里热热的。
经过这几天的相处,她已经认可了庄明诚。
陆芳芳鼓起勇气,往前走了两步,她踮起脚尖,迅速吻过庄明诚的脸颊,接着大步离开了里屋。
“嘶。”
庄明诚傻傻地看着,直到陆芳芳走后,他才反应了过来。
伸手抚摸着陆芳芳吻过的位置,他感觉自己一个大男人,身上突然有些发软。
不光身上软,脑子也懵懵的。
伸手扶着一旁的墙,他傻乐了起来。
……
半晌,等庄明诚调整好,重新出去的时候,陆芳芳已经在院子里拔起了野草。
两人互相看了一眼,接着各自害羞地移开了目光。
像是有默契,两人谁都没提刚才发生的事。
“我……我去借个锄头。”
见庄明诚走了,陆芳芳松了一口气。
她摸了摸脸颊,还有些温热,想起刚才的那一幕,她心中有点后悔。
在这个年代,她的行为属实太大胆了,也不知道有没有吓到庄明诚。
“都怪该死的暧昧气氛,以后可得注意些。”
陆芳芳嘀咕了两句,接着蹲下继续拔起了野草。
过了一会,庄明诚拿着锄头回来了。
“给我吧。”
陆芳芳起身,接了过来。
拿着锄头,锄着野草,她刚开始还有些生疏,逐渐熟练了起来。
庄明诚一只手不方便,索性俯身捡拾着陆芳芳锄掉的野草。
“明诚,锄下来的野草,扔到北边墙角就行,等晒干了可以当引火的柴火用。”
陆芳芳随口说了一句,接着专心挥舞着锄头。
她挥舞地很用力,就当提前练习开荒了。
两人一个锄,一个捡,很快就干完了。
见地上坑坑洼洼的,两人又在院子里用力踩了踩,把坑全都填平。
收拾好院子,庄明诚又借来了抹布和扫把。
两人一个擦,一个扫,打扫起了屋子。
忙活到中午,两人灰头土脸,屋里才收拾了一半。
“咳咳。”
庄明诚皱着眉头,把陆芳芳拉了出去。
屋子里全都是漂浮的尘土,实在没法待了。
扭头看了陆芳芳一眼,见她左侧的脸上脏乎乎的,庄明诚掏出手帕,认真地擦了起来。
陆芳芳有些害羞。
不过她没动,任由庄明诚给自己擦着。
“芳芳,都中午了,先别忙了,你歇一会,我去趟食堂,弄点吃的来。”
“嗯,你慢点。”
等庄明诚走了,陆芳芳找了一块石头,擦了擦,一屁股坐了下来。
忙活了一上午,她也是累了。
不过看着经过劳动,收拾出的新院子,她浑身又充满了力气。
四下打量着,陆芳芳又暗自琢磨了起来。
自家的院子不小,以后可以在东边靠墙的地方,盖一个养鹌鹑的棚子。
西边再搭个做饭的棚子,以后天热了,可以在院子里做饭。
不过最紧要的,还是得先盖个简易的茅房用着,现在条件简陋,恐怕得是露天的。
想着想着,陆芳芳露出了苦笑,她喃喃道:“一步步来吧,面包会有的,牛奶会有的,一切都会有的。”
想起了电影《列宁1918》里的那句话,她浑身又充满了干劲!
……
团部。
庄明诚没急着去食堂打饭,他先来到通话室,打算通知家里一声。
等结婚申请被批准了,他想马上跟陆芳芳登记。
这个年代打一个电话很麻烦,特别还是跨省往京城打。
跟通话室的战士打了声招呼,庄明诚做了一个登记,接着摇了摇电话机,拿起了听筒。
通了以后,他跟电话那头的话务员说了地址,接着电话被转到了省城。
一级又一级,等了十几分钟,电话终于拨向了京城。
等听到了母亲的声音,庄明诚没有废话,直接说道:“妈,是我,明诚,我要结婚了。”“什么?你要结婚了?和谁?”
庄母拿着电话,被吓了一跳,随即又高兴了起来。
儿子的婚事,一直都是她的一块心病,没想到今天听到了好消息。
“明诚,是不是肖师长的女儿?”
电话那头,庄明诚已经皱起了眉头。
看了旁边的战士一眼,他心中很是不悦,要知道他们部队是保密单位,今天母亲的话,肯定会被人记录下来。
深吸了一口气,庄明诚郑重地说道:“妈,我跟肖婷只是普通的战友,我早就有婚约了。”
庄母有种不好的预感,她攥紧电话,忙问道:“明诚,这话你什么意思?”
“我结婚的对象是陆芳芳,红星大队陆家的陆芳芳,这是爷爷给我定下的亲事,我很满意。”
庄母听到后顿时急了。
陆芳芳她知道,就是个普通的农村女人,连初中都没上,一个半文盲,怎么配得上她的儿子?
“明诚,你别冲动,你爷爷是你爷爷,你是你,这门婚事,我一直就不同意,你千万别做傻事。”
“妈,我已经决定了,今天就是通知您一声。”
“庄明诚,我告诉你,这事我不同意,我和你爸都是高级知识分子,我不认可一个农村的文盲当我的儿媳妇,她不能进咱庄家的门。”
见对面一直没声音,庄母又连忙道:
“明诚,你听我说,我都是为了你好,你们之间是没有共同语言的,肖师长的女儿,才是你的良配,她……”
庄明诚嘴角带着嘲讽,直接就挂断了电话。
坐在原地,他沉默了一会。
半晌,他对着一旁的战士,自嘲地说道:“让你看笑话了。”
“没有,庄营长,我要是你,也会选自己喜欢的人过一辈子。”
“一辈子……”庄明诚喃喃自语。
是啊,要和他庄明诚过一辈子的人,一定是他自己喜欢的人。
心中再无烦闷的情绪,他跟战士笑了笑,接着就去了食堂。
向京城打了一个电话,用了半个小时,芳芳应该早就饿了,他可得快点。
……
家属院。
陆芳芳坐在院里,被太阳晒得身上暖洋洋的,都快睡过去了。
迷迷糊糊中,她好像瞧见一个熟悉的人走了进来。
“妹子?妹子?醒醒。”
陆芳芳揉了揉眼睛,连忙站了起来,“淑芬姐,你怎么来了?”
“俺路过见敞着院门,便想进来看看,还真看见了你。”
王淑芬攥着陆芳芳的手,用力拍了拍,“妹子,你的事,俺都听当家的说了,庄营长是个能依靠的人,以后咱就是前后的邻居了。”
王淑芬是真心为妹子高兴。
看了看院里,她拉着陆芳芳就往外走,“妹子,还没吃饭吧?走,到俺家里吃点。”
陆芳芳有些不好意思,她连忙道:“淑芬姐,不用,不用,明诚打饭去了,一会就回来。”
王淑芬可不听,拉着陆芳芳就出了院子。
到了院门口,她一手挑起两铁皮桶水,一手拉着妹子。
陆芳芳哭笑不得,淑芬姐实在太热情了。
见淑芬姐稳稳地挑着两铁皮桶水,陆芳芳有些惊叹她的力气。
想要在家属院生活,自己也得赶紧锻炼一下,不然光吃水就是个麻烦事。
团里驻地实在偏僻,家属院通了电,不过没有自来水,想用水都得去家属院的水井里挑。
这要是没把子力气,可就麻烦了。
王淑芬家就在后边,挨得近,没一会,两人就到了院门口。
陆芳芳提前敞开院门,让王淑芬挑着水进去。
进了院,陆芳芳看了看。
小院明显比当初干净利落了不少,小院最东边,还多了一圈篱笆,一看就知道是准备养鸡用的。
进了北房,大丫和铁蛋都在,两人见陆芳芳来了,还挺开心,纷纷叫着婶婶。
王淑芬一边做着饭,一边跟陆芳芳聊天。
她是从农村出来的,没什么文化,也不指望在团里找工作,下定决心开荒养家畜补贴家里。
听陆芳芳也是这个打算,王淑芬很高兴。
“妹子,别的俺不敢说大话,可种地俺懂,你要是有什么不明白,就来问俺。”
陆芳芳笑着点了点头。
也是没办法,她上辈子是大学生,可身处这个年代什么用都没有,也只能种田养家了。
想到上午在河岸边看到的那块半荒地,她跟王淑芬提了一下。
“河边的荒地,应该挺肥沃才是,怎么会收成不好?”
王淑芬有些疑惑。
想了想,她摇了摇头,“晚上俺问问当家的,妹子,要是没人要,俺就让当家的给你种,到时候俺在旁边也开个荒地,咱俩一块种地。”
陆芳芳笑着应了下
来。
过了一会,王淑芬擀好面条,下到锅里。
等锅开了以后,她给闺女、儿子各盛了一碗,给陆芳芳也不例外,她给妹子捞了整整一大碗。
吃的时候,王淑芬坐在桌旁,叹了一口气,“这哪哪都好,就是冬天长,青菜少,妹子,等夏天的时候,你多晒点干菜,不然冬天都没得吃。”
陆芳芳赞同地点了点头,把晒干菜这事记在了心里。
大西北,冬天冷而漫长,这要是没蔬菜吃,可就太难熬了,而且不吃蔬菜对身体也不好。
看来在河岸的荒地上,得多种些蔬菜。
正好大后天有去县城的车,她得去国营种子店,买些蔬菜种子。
马上天气就热了,也到了种菜的时候。
想到去县城,陆芳芳又跟王淑芬说了一下。
王淑芬听完很高兴,她正好也要去县城买些东西,两人便相约大后天一起。
吃完饭,陆芳芳感谢了一番,便急忙要回自己家。
她担心庄明诚找不到自己会着急。
可等陆芳芳回去一看,根本就不见庄明诚的身影。
这个男人也不知道干嘛去了,她都吃完中午饭了,还没回来。
摇了摇头,她一屁股坐下,在院子里又晒起了太阳。
淑芬姐擀的面条很筋道,她忍不住吃了两碗,如今吃饱喝足被太阳晒着,她更加困了。
庄明诚拿着饭盒,一进院子,就看见了靠着北墙睡着的陆芳芳。
顿了一下,他再往前走的时候,脚步轻了很多。
走到陆芳芳身前,看着她懒散的样子,庄明诚想起了小时候家里晒太阳的小懒猫。
不敢吵醒陆芳芳,庄明诚放下饭盒,接着搬起一块石头,放到了她身边。
小心坐下,庄明诚和她并排着晒起了太阳。
扭头看了看陆芳芳,他坚毅的脸上,露出了笑容。
刚才母亲带给他的负面情绪,此时已经烟消云散了。
“唔……”
庄明诚身子突然一僵。
扭头看了看陆芳芳,他把自己胸前吊着的左手,轻轻拿开,让出了位置。
陆芳芳感觉找到了一个舒服的地方。
她拱了拱脑袋,继续酣睡着。
看着怀里的小懒猫,庄明诚忍不住刮了刮她的鼻子。
陆芳芳感觉不舒服,伸手挠了挠。
庄明诚吓了一跳,顿时不敢再动了,他就这么看着,渐渐看入了神。
……
“哇,婶婶、叔叔,你们在干嘛呀?”
门口响起了一个女孩的声音,接着大丫蹦蹦跳跳地走了进来。
“嗯?”
陆芳芳立马醒了过来。
她睁开眼睛,就见自己躺在了庄明诚怀里。
她愣了一下,连忙爬了起来。
捋了一下发梢,陆芳芳有些不好意思道:“你什么时候回来的?”
见大丫也在这,陆芳芳没好意思问,自己是怎么躺进他怀里的。
真是太难为情了。
“咳咳,刚回来。”
庄明诚很是懊恼。
看了一眼大丫,他没好气地问道:“小朋友,你是哪家的孩子?你爸爸是谁?”
大丫好奇地看着庄明诚,没有开口的意思。
“这是肖政委的女儿,叫大丫。”
陆芳芳走到大丫身前,蹲下好奇地问道:“大丫,你找我有事?”
“婶婶,他是谁呀?你怎么睡在他怀里呀?”
陆芳芳脸上一红,见大丫小脸上满是好奇的神色,她都不知道怎么解释。
这个小屁孩,也真是太好奇了。
“我是你婶婶的爱人,我们在……嗯,晒太阳。”
庄明诚走上前,从兜里摸出了两颗水果糖,“大丫,刚才看见的,别告诉别人行吗?”
见小女孩用力点着头,庄明诚拿着水果糖,笑着放到了她手里。
“行了,去玩吧。”
大丫拿着两颗水果糖,舍不得马上吃,兴冲冲地跑回了家。
庄明诚转过身,看着陆芳芳还有些尴尬。
“那个,饭我打回来了,你快吃吧。”
陆芳芳也有些不好意思,她摇了摇头,说道:“我在淑芬姐家吃过了,你自己吃吧。”
怕庄明诚不知道淑芬姐是谁,她又道:“淑芬姐是肖政委的爱人,我们是一起坐军车来的,她对我挺好。”
“我先去收拾屋子了。”
“芳芳,你等一下。”
庄明诚叫住了她。
走到陆芳芳身前,庄明诚摸出一颗水果糖,他剥开,小心塞进了爱人嘴里。
“……!!!”
陆芳芳哭笑不得,这男人也太幼稚了吧?
这是把她当成了小孩子?
瞧见庄明诚期待的眼神,她只好舔了一下,强忍着笑意说道:“真甜!”
庄明诚顿时心满意足。
又摸出了几颗糖,他塞进了陆芳芳的手里,接着开心地吃饭去了。
“……”
陆芳芳笑着摇了摇头,接着去屋子里忙活了起来。
舔舔嘴里的水果糖,她突然感觉还不错。
庄明诚吃完饭,也加入了进来。
两人把内外两间房子,仔细打扫了一遍。
这里是他们两人以后的家,两人不敢大意,连一丝角落都没放过。
等忙完,天也不早了。
看着没有一点尘土的房子,陆芳芳很高兴,她真想马上就搬进来。
“明诚,你大后天有空吗?大后天有去县城的车,我……我想咱们两人一起,去买些家具。”
庄明诚点头应了下来。
他胳膊还没好,最近一段日子也想多陪陪陆芳芳。
关好院门,两人往团部走的时候,陆芳芳又提起了要买的东西。
“家具简单一些就行,买个餐桌,两把椅子,还有吃饭的东西,别的不用买,等我也挣钱了,咱再慢慢凑。”
一个新家,要买的东西太多了,锅碗瓢盆,粮油酱醋茶,真是哪哪都要钱,可得省着点。
想起来,陆芳芳就头疼。
看来她得拿个小本记好,不然在县城忘了,想再去买就得下个月了。
庄明诚看了她一眼,攥住了她的手,“放心吧,我每个月的工资加上津贴,够家里用的了。”
陆芳芳低着头,不好意思道:“那也得省着点。”
……
回到团部,两人去食堂吃了点东西,接着就分开了。
陆芳芳回到招待所,拿着洗漱用品,准备去澡堂洗一下身上。
今天忙了一天,她出了一身汗。
现在有条件了,她可得好好洗洗。
扭头瞧了一眼朱海媚,此时这个女人,正躺在床上唉声叹气,嘴里还说着什么。
竖起耳朵听了听,全都是沪城话,陆芳芳也听不懂。
不过听着语气,肯定不是好话。
想起朱海媚这几天的经历,她先是被未婚夫骗了,接着又被庄明诚拒绝,今天介绍的徐进步,肯定也不顺利,还真是挺惨的。
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回去。
沪城可比这里繁华多了。
摇了摇头,陆芳芳也懒得想了。
去澡堂的路上,她看见庄明诚,正跟肖爱国说着什么。
陆芳芳没有打扰两人,独自洗澡去了。
……
“政委,你女儿还没上学吧?”
肖爱国一愣,随即点了点头,“大丫还小,不到上学的岁数,怎么了?”
庄明诚心中记着,中午被小丫头打扰的事情。
他拿出一本书,递给了肖爱国,“政委,孩子要成才,得从小培养,这本《唐诗三百首》就送给您了。”
肖爱国惊讶不已,庄明诚这臭小子竟然也会送礼。
不过这礼物真送到了他的心头,擦了擦手,他珍重地接了过来。
“说吧,有什么事求我。”
“政委,你可误会了,我可没有什么要求你的,不过……”
庄明诚顿了顿,笑着说道:“那我就求政委,好好培养女儿吧,别辜负了我的书。”
“你个臭小子……”
肖爱国可不信这话,不过不说就算了。
白得一本书,他可不吃亏,以后可有教孩子的东西了。
收好《唐诗三百首》,肖爱国领着庄明诚,进了办公室。
此时办公室里,高大江正坐在桌字后边。
见庄明诚来了,他犹豫着不知道怎么开口。
“团长,你叫我有事?”
“算了,我就直说吧,现在有一个任务,师里指定了你们一营。”
“胡闹!这简直就是胡闹!”
肖爱国也是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。
他大步走到办公桌前,拿起了师里刚下的命令,看完之后,他脸上很是难看。
“老高,小庄他的伤还没好呢,师里是怎么想的?不行,我去师里说一声,让他们换人!”
高大江满脸苦笑,他连忙拦下了肖爱国。
“老肖,你冷静点,我都跟师里说了,可师里就指定了一营。”
他叹了一口气,继续道:“这也是没办法,二营、三营现在都有任务,得保证“八五一”的绝对安全,现在只能让一营上了。”
肖爱国满脸阴沉,他实在想不明白。
他们一团布防在这里,按理说应该不会有别的任务,那都是二团的事。
可怎么现在师里突然给他们下任务了?之前可是一点风声都没有。
“老高,可小庄他手都没好呢,总不能让他吊着绷带上战场吧?”
高大江看了庄明诚一眼,考虑了一会说道:“小庄继续休病假,让副营长李大军顶上。”
“不行,我不放心李大军。”
肖爱国不假思索地反驳,他摇了摇头道:“更何况李大军他刚犯了错误,更不能让他执行这么重要的任务。”
“团长、政委,我去。”
庄明诚站在两人身前,直接解起了绷带,“不管是什么任务,我是一营的营长,我不能当逃兵。”
“唔!”
额头上冒出冷汗,他强忍着生生的疼意,把胳膊上的绷带全解开了。
高大江忍不住站了起来。
看到庄明诚的样子,他满脸羞愧,“他妈的,连手下的兵都护不住,我还当个狗屁团长,不行,我去找师长。”
“团长,不能因为我一个人,耽误了整个营。”
庄明诚把解下的绷带,扔到了一边,接着活动了一下受伤的手。
“团长,政委,我没事,我这胳膊早该好了,我想了解一下任务的具体情况。”
高大江、肖爱国,两人看着他额头一直冒出的冷汗,就知道庄明诚这话,根本不可信。
不过军人,就是这样,别说受伤了,哪怕是拼命也要完成任务!
高大江走过去,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这次是绝密任务,只要你看了,就必须去完成,你想好了?”
庄明诚坚定地点了点头,拿起了桌子上的纸。
看完之后,他心情有些沉重,他们一营这次的绝密任务,是护送科研用的东西,去隔壁的新省。
具体是什么东西,上边没写,不过要一个营的战士护送,肯定非常重要。
看了一下上边的时间,师里要求他们后天就要出发。
“后天……”
庄明诚抿了抿嘴,朝高大江敬了一个礼,“团长,我想请一天假。”
“行,我批了。”
高大江答应的很痛快。
这小子的结婚申请书还在团里,他知道庄明诚请假想干什么。
见庄明诚脸上还有些犹豫,他直说道:“这次的任务,我已经跟王海冰说了,营里的事,你不用牵挂。”
王海冰是一营的教导员,比李大军可靠谱多了。
庄明诚一听,彻底放下了心。
“庄明诚同志,你的结婚申请,团里已经同意了,陆芳芳同志身家清白,组织上同意你们两个人结为夫妻,恭喜你。”
肖爱国拉出抽屉,拿出一摞证明,签上字,递给了庄明诚。
这个年代登记结婚,都要单位介绍信和领导签字,他们团里是保密单位更是严格,还要经过政审。
按理说,流程没这么快,上边得调查清楚陆芳芳家里的情况,才能批准。
可现在出了这样的事,肖爱国打算担些风险,提前同意下来。
不然陆芳芳住进家属院,肯定会有风言风语。
庄明诚拿着证明,心中五味杂陈,他朝肖爱国敬了一个军礼。
“团长、政委,我还有一个请求。”
“你说。”
庄明诚张了张嘴,有些不好意思道:“我想申请调用一辆军车,明天去一趟市里。”
见高大江、肖爱国两人有些疑惑,他把家属院的情况说了一下。
家属院的房子刚申请下来,里边什么都没有。
他就这样走了,实在放心不下。
在出任务之前,庄明诚想把家里需要的东西都买回来,省着陆芳芳一个人不方便。
高大江和肖爱国愣了一下,随即都乐了。
“你小子,看不出来,还是个痴情种子,成,我同意了。”高大江笑着摇了摇头,随即道:“对了,你小子手里钱票够不够?不够老子支援你点,等你发了津贴再还我。”
这个年代,军人的待遇普遍都不错。
刚入伍的新兵,每月有六元的津贴,之后是每满一年加一元。
女兵还有七毛五的卫生费,每月是六元七毛五。
可别小瞧了六元钱,部队里是供给制,除了个人生活用品,别的都不用花钱,省着点用还能寄回家里。
团长的工资就更多了,每个月有一百多。
庄明诚也不跟高大江客气,直接朝他伸出了手。
“你个臭小子,以后成家了,工资得节俭着点用,别哪个战士家里有困难,你就出手帮忙……”
说着,高大江叹了一口气。
话是这么说,可真遇到紧急情况,这谁也不忍心。
摇了摇头,他拉开抽屉,拿出了一些钱票,递给了庄明诚。
……
从团长室出来,庄明诚直接回了自己的宿舍。
他拿着结婚登记的证明,郑重地锁进了抽屉里。
晚上,他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,脑海老是浮现白天陆芳芳躺在他怀里的场景。
第二天,不到四点钟,庄明诚顶着俩个黑眼圈,起来了。
他装好存折,拿着所有的钱票,接着叫了两个战士,几人坐着解放大汽车,往市里开去。
团里离张掖市有些远,开车起码得三、四个多小时。
这个年代又全是土路,一路上颠簸不已。
可没办法,县城太小了,不说别的,连个大衣柜都不好买,想要一天凑齐东西,只能去市里了。
庄明诚打了一个哈欠,满是歉意地说道:“不好意思,天还没亮就把你们叫起来了,等到了市里,我请你们吃一顿好的。”
“营长,我想吃肉。”
“营长,我也是。”
庄明诚笑着应了下来,“成,那咱就去吃肉。”
过了县城,解放汽车一路往北,天蒙蒙亮的时候,几人总算是到了张掖市的地界。
张掖市,古称甘州,是个西北小城,人口不过百万。
早上七点钟,天刚蒙蒙亮,庄明诚几人开着解放汽车,就到了市区。
从团里过来,几人开了三四个小时的车,又冷又饿,他们赶紧找了一家国营饭店,好好撮了一顿。
吃完饭,庄明诚取了存折上的钱,接着就去了市中心的百货大楼。
这里算是整个张掖市,最繁华的地方了。
三层的百货大楼,也只有省城兰州,比这里卖的东西更全。
不过兰州太远了,坐火车去都得大半天,周边的人想要大采购,还是首选这里。
把汽车停在一边,庄明诚叫着两个战士,就进了百货大楼,接下来就是大采购了。
他先去了卖家具的地方,当即就看中了一个大衣柜。
这柜子可漂亮了,双边门是对称的,中间镶着一块大镜子。
这别说在家属院了,就是整个张掖市,都相当的少见。
庄明诚越看越喜欢,连忙把售货员叫了过来。
见他穿着一身军装,售货员态度很好,笑着说道:“同志,你可真是有眼光,这大衣柜是昨天刚到的,就这一个,也就你一开门就来了,不然可遇不到。”
“多少钱?”
“九十七。”
“嘶~”
听到这价格,跟庄明诚一块来的两位战士,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就这么一个大衣柜,都赶上他们一年的津贴了,可真是够贵的。
庄明诚也是皱起了眉头,这一个大衣柜,他一个月的工资都不够,当真有些夸张。
“同志,能便宜些吗?”售货员乐了。
不过看着庄明诚,她强忍住了吐槽的欲望,“同志,我们这里不讲价,你要嫌贵,瞧那个,那个大衣柜便宜,只要五十一,不过得要大衣柜票。”
这个年代物资不丰富,什么都要票。
不过有时也会卖些不要票的东西,不过价格可就贵了,这个大衣柜就是如此。
庄明诚扭头看去。
售货员指着的那个大衣柜,中间没有镜子,而且还小了不少,款式也老得很。
摇了摇头,他指着价值九十七的大衣柜,说道:“就要这个吧。”
除了大衣柜,庄明诚又要了一个价值四十七元的双人床。
书桌、餐桌,他也各买了一个,还要了两把时髦的折叠椅子,两把普通的椅子。
光这些家具,就要了他将近三百块钱。
两名战士看着咋舌不已。
买完家具,几人便从百货大楼里往军车上搬。
别的都好,属大衣柜最麻烦,回团里的路上颠簸不断,可得做好防护,不然要是中间的大镜子碎了就麻烦了。
庄明诚用绳子绑紧,又让战士找了些柔软的东西垫在下边。
忙完后,庄明诚让驾驶员在车上看着东西,接着领着另一名战士,又进了百货大楼。
接下来要买的东西就琐碎了,他索性一边逛,一边买。
搪瓷盆子、大水缸子、碗筷、锅勺、保温瓶,反正家里能用的,他又在百货商店里看到了,就全买下来。
等东西多了,庄明诚就让战士往军车上送。
直到手里的钱不多了,他这才去了三楼。
到了钟表柜台,庄明诚拿着团长给的手表卷,仔细挑选,最后看中了一块上海牌的女式手表。
加上手表卷,价格是一百一十八元。
庄明诚拿出钱,果断买了下来。
这个小巧的手表,算是他买的东西里最贵的了。
最后买了一包火柴,庄明诚便坐着军车去了粮店。
去新省不知道要用多长时间,他得多买些粮食,让芳芳吃好。
相比工业品,粮食就便宜多了,一斤富强粉,才两毛钱,粗粮更加便宜。
当然,你得有粮票,不然可买不到粮食。
庄明诚拿出身上所有的粮票,再加上跟团长和政委借的,总共买了二十斤富强粉,五斤大米,还有五十斤的粗粮。
顺便又买了五斤菜籽油。
最后他去市场上,割了两斤猪肉,身上的钱票全都花光了,他这才停止了大采购。
庄明诚咂摸了一下嘴,感觉浑身舒畅,他第一次感觉花钱竟然这么爽。
真是太疯狂了。
摇了摇头,他叫上两人,载着满车的东西,往团里开去。
军车里,庄明诚抬起手腕,看了一下时间,现在才十点多钟,他们中午应该就能回到团里。
“也不知道芳芳看到这些东西,会是什么表情……”
庄明诚喃喃自语,脸上露出了笑容。
就是可惜明天他就要出任务,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。
旁边,两名战士互相看了看,强憋着笑,他们还是第一次瞧见营长这样。
回头看了一眼车里的东西,两人各自咋舌不已。
一次采购一车的东西,等他们回去了,肯定能震惊全团。
……
团部。
陆芳芳起床洗漱完,就去了庄明诚的宿舍。
可她找了一圈,却不见庄明诚的身影。
正疑惑着呢,外边跑过来了一名战士,声称是营长的通讯员,给她带了两个饭盒,说是营长吩咐的。
陆芳芳好奇问了问庄明诚的去处。战士摇了摇头,说他也不知道,不过营长说过,他很快就会回来。
陆芳芳更加好奇了。
扭头看了看外边,整个一营一副忙碌的样子,瞧着像是要发生什么大事一样。
心里隐隐有些不安,陆芳芳指着外边,问道:“郝同志,营里这是有什么事吗?”
“我们营有任务。”
郝大壮说完,便紧紧闭上了嘴。
“有任务?”
陆芳芳心中一颤,她急忙问道:“郝同志,那你们营长是不是也得去?”
“应该……应该去吧,毕竟是我们营长。”
郝大壮有些不敢肯定。
“可他胳膊上的伤都还没好呢。”
陆芳芳心中一急,顿时担心不已。
这几天相处下来,她也知道了庄明诚是个怎样的人,按她的了解,庄明诚肯定不会抛下营里不管,肯定会参加任务。
可他的胳膊本来就没好,这要是万一出了什么事……
陆芳芳咬着嘴唇,不敢再想下去了。
见陆芳芳露出了的担忧的神色,郝大壮顿时觉得自己说错了话。
不敢再待下去了,他连忙溜了。
宿舍里,陆芳芳看着桌子上的铝饭盒,却没了食欲。
她正担心着呢,外边突然传来了女人的声音。
“明诚?明诚?”
“庄明诚同志你在吗?团长让我来看看你的胳膊。”
陆芳芳朝外一看,只见肖婷俏生生地走了进来。
瞧她兴奋的表情,就跟昨天换了个人一样。
“你怎么在这?庄明诚同志呢?”
看到陆芳芳,肖婷神色一变,顿时没了好心情。
陆芳芳也是一样,看见肖婷就膈应,她没好气道:“庄明诚是我爱人,我凭什么不能在这?”
“呸,不要脸!”
肖婷狠狠瞪了陆芳芳一眼。
想到昨天的事,她就气愤。
看着陆芳芳神气的样子,肖婷眼睛一转,阴阳怪气了起来。
“哼,你和明诚还没成婚呢,算什么爱人?说不定过几天,明诚就会娶别人,以后的事,谁也说不准。”
见陆芳芳神情平静,肖婷忍不住继续炫耀道:
“我马上就要跟明诚一起去新省了,这一去就得大半年,等我们回来……”
“新省?”
陆芳芳顿时意识到了什么。
强忍着心中的怒意,她开口询问道:“一营的新任务,是不是跟你有关系?”
“你……你胡说什么呢?”
肖婷脸上有些不自然,她急忙辩解道:“我就是一个医生,这事怎么可能跟我有关系?”
陆芳芳紧紧盯着肖婷,瞧见她的样子,幽幽一叹,“是啊,你确实只是一个医生,可你爸却是师长!”
她已经想明白了一切。
肯定是肖婷不死心,想要继续争取庄明诚,所以突然出现的新任务,才落到了一营头上。
不然就凭庄明诚受伤的胳膊,上级也不会把任务这么突兀的交给一营。
她的未婚夫,可真是够抢手的。
“你住口,姓陆的,你要是再敢污蔑我父亲,我饶不了你!”
肖婷听到陆芳芳的话,顿时急了。
这要是传出去,对她父亲的影响可不好。
想到昨晚父亲在电话里的训斥,肖婷狠狠瞪了她一眼,“陆芳芳,你胆子可真大,连师长都敢造谣,信不信我父亲一句话,就能把你从团里赶出去?”
陆芳芳面无表情,军装长袖下的手却紧紧攥了起来。
一步一步走到肖婷面前,她深吸了一口气,说道:“你知不知道,庄明诚他的胳膊还没好?”
肖婷被她的气势所摄,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。
“嗯?”
肖婷一怔,随即反应了过来。
她可是军医,怕个屁的农村出来的文盲农妇,她顿时羞怒道:“我是医生,明诚身体情况我比你清楚!”
“既然你清楚,那你还要他出任务?还要他远赴新省?”
陆芳芳往前紧逼了一步,“你就不担心,他的身体会出问题吗?”
肖婷一滞,她只想把庄明诚夺回来,还真没有想这么多。
不过只要明诚能回到她的身边,一切都值得。
“我是医生,我能保证明诚他不会出事。”
“呵。”
陆芳芳轻笑,“你能保证个屁!”
说完,她抬手打去。
在肖婷不敢置信的目光中,陆芳芳这一巴掌,结结实实地扇在了她的脸上。
“啪。”
“嗷呜!”
肖婷疼得大叫。
别瞧陆芳芳瘦,她力气可不小,毕竟她从祖国东部,一路走过来,早就锻炼出来了。
这几天她吃得好,身体逐渐恢复。
再加上她没留力气,肖婷左脸上很快就红肿了起来。
“你敢打我?你竟然敢打我?你知道我是谁吗?”
肖婷捂着自己左脸,还有些不敢置信,随即满是羞怒。
自己竟然被一个农村出来的农妇打了,她可是师长的女儿啊,竟然被一个农妇打了!!!
“不管你是谁,你都该打!”
陆芳芳甩了甩手,真想再扇上一巴掌。
昨天在众目睽睽之下,她差点挨了肖婷一巴掌,再加上今天明诚的事,她真是气极了肖婷。
这个女人,就该教训!
肖婷揉了揉脸,只觉火辣辣的疼着,“姓陆的,我跟你拼了。”
说罢,她朝着陆芳芳冲了过去,要报这一巴掌之仇。
“肖军医,肖军医,冷静,冷静,您别冲动。”
眼看两人要发生冲突,外边的郝大壮急忙跑进来,拦下了肖婷。
陆芳芳可是营长的爱人,他身为营长身边的通讯员,可不能看着嫂子挨打。
再说这要是打起来,影响也不好了。
“滚开!”
肖婷气极,心中又有些委屈。
刚才陆芳芳打她的时候,可是没人拦着。
“肖军医,您消消气,要不让嫂子给您道个歉,这事就算了吧?”
郝大壮急得满头是汗,回头急忙看向了陆芳芳。
“她该打!”
听到这话,郝大壮满脸苦涩。
肖婷气极而笑,“好好好,陆芳芳,你给我等着,我要不把你从团里赶出去,我就不叫肖婷!滚开!”
“我等着。”
陆芳芳面无表情,转身就走。
外边已经有战士聚了过来,再继续下去,对她和明诚都没有好处。
不想回团里的招待所,她转身往家属院走去。
摸着兜里的钥匙,陆芳芳神色郁郁。
虽说刚才扇了肖婷一巴掌,可她心里还是觉得憋屈。
要是没有肖婷捣乱,她和庄明诚马上就要结婚了。
这次庄明诚去新省,要是肖婷说得没错,这一去就是大半年。
大半年的时间,还和肖婷一块……
陆芳芳倒是信庄明诚的为人,可一想到他跟肖婷一起大半年,心里就酸楚。
庄明诚可是她的未婚夫啊。
可团里的任务比什么都重要,她就算再酸楚也无济于事。
“真是个疯婆子!”
陆芳芳骂了肖婷一句,郁闷地到了家属院。
家属院门口第一排的房子前,照例有抱着孩子晒太阳的嫂子。
这个地方,应该就是家属院的“cbd”了,嫂子们没事便在在此聚着聊天。
陆芳芳看了一眼,总觉得嫂子们会八卦自己。
她快走了几步,等进了小院,这才松了一口气。
看着刚和庄明诚打扫出来的房子,陆芳芳也没了之前兴奋的神情。
“嘟、嘟。”
下午一点多,嫂子们吃完饭,刚抱着孩子来到家属院门口,就见一辆军车开了进来。
大部分嫂子也不在意,继续聊着家属院的八卦。
要说这几天最热闹的事,那就是一营庄营长和他的爱人了。
还有团里的军医肖婷,几人在河边的冲突,早就传遍了家属院,现在都没有不知道的。
“你说这庄营长也是怪了,放着师长的女儿不要,非选个农村出来的。”
“呸!农村出来的怎么了?人家庄营长喜欢的是她这个人,你知道什么呀。”
“就是,就是。”
家属院一大半的嫂子,都是农村人,一听这话立马,立马就不乐意了。
“嘁。”
城市来的嫂子撇了撇嘴,懒得跟几人争论。
扭头看了看家属院,她暗自叹了一口气,她可是后悔来随军了。
大西北,荒凉又偏僻。
她一个城市户口,吃商品粮的人来随军,又不贪图部队的待遇,真是亏大了。
随意瞥了眼军车,突然,她瞪大了眼睛。
用力拍了拍身旁的军嫂,她震惊道:“快看,快看,快看车里的东西!”
“妈呀!这双开门的大衣柜,中间还镶着镜子,可真好看。”
“嘶,你再瞧瞧车里,咱们家属院是不是要开个供销社呀?”
“哗!”
众嫂子一片哗然。
要是在家属院开个供销社,她们买东西可就方便了。
团里这么多人,想买东西除了去镇上,就得去县里,她们早就想要个供销社了。
“不行,这大衣柜我要了,你们谁都别跟我抢!”
有急躁的嫂子,抱着孩子就准备回家拿钱。
这么好看的大衣柜,可不能错过。
“可这供销社,怎么突然就要咱家属院开?你们听到什么风声了吗?”
众嫂子皆是摇头。
她们整天待在家属院,消息最灵通了,这要是要开供销社,她们应该早就知道了。
“这可就奇怪了,走,跟上去看看。”
嫂子们抱着孩子,纷纷好奇地跟在了军车后边。
瞧着军车里的东西,她们越看越兴奋,这么多的东西,这要是不开供销社就怪了。
军车上载着大衣柜,开得不快。
晃晃悠悠,最后停在了第一排房子,东边最后一家。
见车上下来了人,嫂子们纷纷围了上去。
“庄营长?怎么是你?”
看到下车的人是庄明诚,嫂子们很是惊讶。
“庄营长,咱们家属院是不是要开供销社呀?”
“对呀,对呀,庄营长,这供销社是不是你负责呀?这大衣柜多少钱?我买了!”
“嘿,还有没有先来后到?刚才我就说了,这大衣柜我要了,你可别跟我争,庄营长,你赶紧开票,待会我就让老李,把大衣柜搬我家里去。”
庄明诚一脸懵逼。
刚下来的两名战士,也是纷纷挠头。
嫂子们说的话,他们怎么听不明白呢?
见嫂子们为了大衣柜吵起来了,庄明诚却突然来了兴趣,他指着大衣柜说道:“这大衣柜可不便宜,要一百五呢。”
“一百五?”
“嘶……”
嫂子们吓了一跳,这价格都跟得上一辆自行车了,可真是贵得离谱。
不过一个大衣柜,能用几十年,中间这么大的镜子,照人也方便。
其实想想,价格也还行。
当即,有家里富裕的嫂子说道:“一百五就一百五,庄营长,这大衣柜我要了!”
庄明诚一愣,突然发觉自己花九十七买的大衣柜不算贵。
不仅不贵,说不定他还捡了一个便宜呢。
庄明诚的心情顿时愉悦了起来,见院门没关,他招呼了一声,和两名战士一起往家里搬起了家具。
旁边的嫂子见状,顿时急了,“哎?哎?哎?庄营长,我都说了,这大衣柜我要了!”
“嫂子,这大衣柜是我去市里刚买的,可没法卖给您。”